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

火力虽然难以杀死它们，但多少能延缓攻势，霍安落地的瞬间，持枪向四周射了一围，同时跃到另一处较高的废墟上。

即使动作这么快，也有几只食虫爬上了他的裤脚，腐蚀出斑斑痕迹。

霍安甩掉它们。地面上的虫潮感知到了他的味道，像飞速生长的藤蔓，顺着废墟往上漫来。

霍安沿着高低不平的废墟一路向前，不远处的火汹汹摇曳着，将阴影映衬得显得格外狰狞，如同潜伏的恶兽。

前方是一道半倒塌的高墙。只要翻上去，占据制高点，形势就会好很多。

霍安刚要发力，却见墙头上站出一个人。

脸部弧度柔和，眼角微垂，眸底含笑，冲他举起手，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他心窝。

“原来你在这，找了你好久。”

他白皙的手腕间，赫然有一朵含苞带露的红牡丹。

……11？！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霍安分明亲眼见到他被虫子吃得连渣都不剩！

11微笑着，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却是11的笑容凝固了，他身体抽搐几下，胸口喷出一束血花，软绵绵地向后倒去。那把没来得及射出子弹的枪也从手中脱落，摔进了下方的虫潮中。

霍安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江槐将枪不紧不慢地收回衣内，瞥了他一眼：“都说让你别走了。”

他率先翻上墙头去，冲霍安伸出手。

经过刚才的耽误，虫潮流动的窸窣声已经近在咫尺。

霍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其实完全能自己翻过去，但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上江槐的掌心。

Alpha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指腹生着粗糙的薄茧。

江槐往上一带，霍安蹬住墙壁翻了上去。

江槐冲着高墙边缘开了两枪，砰砰，碎石碎木一齐飞溅，又重重踩了一脚，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应声塌陷，如同小型瀑布般倾泻而下，骨碌碌，卷着爬到一半的食虫，轰隆一声砸在地面。

虫潮骚动着，但短时间内它们是爬上不来了。

高墙之上还没被食虫占领，也没别人，只有11的尸体。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面的呼喊和躁动变得有些模糊。

“那个……”

霍安折起耳朵尖，还没想好要对江槐说些什么，就见那具尸体忽然张开嘴，一只食虫从白牙红舌间爬出。

不对，不是一只，是无数只。

一只后紧连着一只，拧成一股黑色粗线，疯狂向外喷涌。

11纤瘦的身体中却像容纳了无穷无尽的食虫，他的尸体迅速干瘪，转眼间消失在越来越多的黑色中。

嗡嗡嗡——

沙沙沙——

高频率的摩擦声听得人耳朵刺痛。

食虫划动细小的足，像潮水般逼到两人脚下。

“下去。”

霍安听到江槐在身后说。

没时间问为什么了，霍安咬了咬牙，还是相信了他的话，退到墙根，朝着下面涌动的虫潮一跃而下！

下坠的瞬间，余光瞥见墙面上有扇老旧的玻璃窗，立即心领神会，猛然调整姿势，一脚蹬上去！

哗啦啦！

玻璃破碎，他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这里可能是个废弃的储藏室，散落着些稻草，地上弥漫着浓重的霉灰味道。面前还有一道小铁门。

外面响起两声枪响，随后，江槐也从破窗内翻进来。

“快走。”

霍安立刻跟上去，那扇小铁门一推就开，等他进去后，江槐迅速反手锁死。躁动声被隔绝在外。

江槐说：“我之前来过这里。这是个废弃的仓库，可以暂时待一会儿。”

他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没有经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

又说：“那不是11，我看清了，他纹身上写的是9。可能是什么组织的人。”

这时，霍安看清江槐的掌心多了一条血口，鲜血淋漓，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应该是翻窗进来时被玻璃割伤的。

他一副无所谓也不在意的神情，说完了话，就背靠着墙，熟练地取出绷带，从一头撕开。

“你……”霍安犹豫着，最后小声地说，“…抱歉。”

江槐说：“没必要。”

他说的不是没关系，而是没必要。

霍安一时语塞。在愧疚中彻底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鲁莽。

危机四伏，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但他出于一时意气，不仅让自己处于险境，还害江槐受了伤。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欠了江槐很多。虽说江槐是哥哥雇来的，可具体付了多少报酬，是一次付清还是分期，他都不清楚。还次次惹出麻烦来，每次都是江槐负责收尾，也从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次更是如此。霍昭生死不明，只要江槐有点别的心思，大可以在霍安跳下高台或被枪口指着时假装没看见。等霍安死掉，他完全能拿了钱走人，谁也怪不到他头上，但江槐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他。

霍安越想越愧疚，声音更低了。

“我，我帮你包扎吧。”

“不用，你不会。”

江槐用清水冲掉掌心的血皮和泥土，另一只手将纱布快速缠了两圈后拉紧，稍微活动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将剩下的纱布放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