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上次说什么来着,恪尽职守,不许私下换岗,不许擅离职守,你怎么做的,说话!我问你怎么做的!这事情我强调了多少遍,你往脑子里记了吗,你他妈往脑子里记了吗!?”
陈枇杷战战兢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鼻尖上沁出豆大的汗滴。
师雁猛地松开他的衣领,陈枇杷往后一个趔趄,勉力站稳。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老人家怎么办!”
师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她不是不允许手下犯错,人不是神,超出人力所及的失误值得被宽容谅解。但她不能容忍明知故犯。
陈枇杷嗫喏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
可能想为自己辩解,但看见老妇绝望悲怆的表情时,再没能说出一个字。
师雁脸上阴沉:“从今天开始,你没资格再在097巡逻队。滚去锈门,论罪处罚。”
“......是。队长......”
师雁厉声打断:“别叫我队长!”
陈枇杷的脸色灰败了,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在昔日同伴复杂的视线中被押走,始终没有抬头。
唏嘘的人群逐渐散去。老妇人被扶起,别人想将她带去休息,她却忽然浑身一震,慌慌张张地迈动不灵便的腿脚,冲师雁跑过去。
“老人家!”
师雁连忙要去扶她,反被她先紧紧抓住了双手,老妇眼里含泪,躬着腰,声音颤抖:
“队长啊,你罚归罚,可别杀了小陈,他人不坏。我是恨他,但他...他不该死啊。”
“他该受到什么惩罚由锈门的人进行审判,不是我能干涉的。”师雁耐心地解释着,“他犯下这种大错也有我的责任,您之后的生活我们会负责到底。对不起。”
老妇却好似没听懂她的话,慢慢睁大了眼睛,只是颠三倒四地重复着:
“你别处死他......小陈他......小陈啊......”
她苍老的身躯抖得更厉害,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霍安听见了旁边人的感叹。
“总不能疯了吧……”
“难说。这受刺激太大了......”
“可惜了孙子都养这么大了......”
“真是个苦命人。”
又有人叹着气上来,搀走了老妪,这次她没有反抗,任凭别人将她带走,嘴里不住地重复着,但已经没人听得出她念叨的是狗娃还是陈枇杷。
霍安没有动。等别人差不多走光,师雁还站在原地。
她抬起眼,看见了霍安,嘴角向上扬,似乎想做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到底没能笑出来。
她身上浓重的怒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倦。
“让你看笑话了。”
霍安有点担心:“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休息一下吧。”
师雁摇摇头:“算了。”
霍安离开097哨所后,总是无意识地想着陈枇杷这件事。
对于变异体本身,他没那么担心。
倒不是出于什么乐观。他这人就这样,最不爱东想西想,也不爱未雨绸缪。霍昭曾说他这是浮躁,将来容易吃亏。
他想的是那个离开的男队员,好像叫陈枇杷?一个很独特的名字。
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是回想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凄惨离去的背影。
陈枇杷会死吗?
不知道。霍安并不了解锈门的具体条令。
那陈枇杷该死吗?
末日纪元已经过去了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暂的和平让温馨的烟火掩盖了那些血腥的故事。人是否在安逸的环境中生活一段日子,就会忘记潜在的危险?
陈枇杷的疏忽,是不是整个D区更多人的缩影?但好逸恶劳是人类天生的弱点,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站在道德和法令的层面他有罪,站在生物天性的层面他好像又无罪。
处死他,算得上一种以命偿命的惩罚,他的血或许能警醒很多人。
宽恕他,是对人类自身弱点的同情和悲悯。但逝去的生命不会归来。
霍安感到了说不清的沉重。
但陈枇杷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没有兴趣也没有权利去断定对方的生死,很快就不去想了。
霍安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但第二天早上,他到达四方小院时,惊讶地发现师雁还在,她没穿巡逻队服,肩上系了个包,看起来要出远门。站在大门口,像是在等他。
果然,见他走近,师雁开门见山:“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