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忽然抬眼:“为什么谢谢我?”
霍安一时语塞:“因为…你帮忙了啊。”
“这只是我该做的事。”
“是,但是......”
霍安想了想,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斟酌了下词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就算是嘴上客气,跟别人说声谢谢也没什么吧......我们都这样。”
口中那个“我们”一出来,他意识到已经潜意识中把江槐和正常人区分开了。
江槐似乎沉思了两秒,说:“有道理。那我也送你们些东西。”
“嗯?”
霍安有点诧异。没听说巡逻队发工资啊?江槐也不像有存款或心思细腻的人,他能送什么?
难道是从战场上捡来的骨头?哪只变异体的鳞片和指爪?……也太血腥了。
他正在想着找什么借口婉拒,就见江槐转身走到阳台上,在一个小铁盒里翻了一会儿,攥着拳头回来,展开手心。
掌心躺着一枚黑豆大小的硬疙瘩。
表面光滑,形状圆润,霍安问:“什么?”
江槐说:“种子。”
“我知道是种子,什么的种子?”
“花。”
江槐示意他往阳台看去。
只见阳台的小架子上,有一个不足巴掌大的花盆,里面埋了满满的土,只生了一枝花,叶片纤长,花瓣吹弹可破,颜色亮黄,似乎风一吹就会折断。
末日纪元后的植物大多经过知名或不知名的变异,颜色变得灰暗,姿态也趋于狰狞,这样鲜亮纯粹的色彩已经不多见了。
江槐说:“前几天出任务,在外面发现的。”
有些人会专门高价收集未经变异的植物,或为了科学研究,或出于个人癖好,但霍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更何况四方小院里还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容易磕磕碰碰,他说:“我们应该养不活。”
这句话相当于婉拒,但江槐显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他说:“很好活,我能养活。”
那确实很好活了。霍安想。
他见江槐没有收手的意思,有点无可奈何地拿过种子:“行,谢谢你。——那没事的话,我先走啦?”
江槐点头:“再见。”
霍安快步走出门,轻呼一口气。
或许是性别和物种压制的原因,他跟江槐独处时总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尽管对方从未对他不利。
这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循声望去,只见东门方向被人群层层围住,不断有人叫喊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东门……师雁刚才就说要去东门。
霍安快速走到人群最外围,人群密集,前面堵着两个极其高大的alpha,他只好踮起脚,从两人肩膀之间的缝隙望去。
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妇瘫坐在地上,裹着头巾,撕心裂肺地哭号,她脸上皱纹纵横,都是饱经风霜的痕迹。
两名强壮的队员一左一右试图架住她瘫软的身子,却差点搀不住。
师雁站在她面前,霍安只能看见她小半个侧脸,脸颊弧线紧绷,面色铁青,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旁边一众队员低头直立,有几个alpha比她还高一点,但无人敢说话,都像犯了错的孩子,大气不敢出。
“您先起来。”
师雁俯身搀起老妇,努力维持平稳的声线明显压抑着滔天怒火:“老人家,您先别着急,我给您讨个公道。”
她猛然回头,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声大喝:“昨天晚上是谁站岗,给我滚出来!”
队员面面相觑,一阵骚动,但无人站出。
师雁见此,当即抬手指了一人个队员:“你,立即去把这个月的值班表拿来给我。快!”
那队员急忙转身,刚要拔腿跑去,人群后面传来一声低咛:“是我。”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马上向左右散去,让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嘴唇褪去了血色,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着。
霍安从人群细小的交流声中得知了他的名字。
陈枇杷。
原来,昨晚,一只流窜的普通变异体不知怎么,潜入了D1区。以这只变异体的等级,按说不可能突破防线,但昨晚当值这片区域的陈枇杷擅离职守,才让变异体乘虚而入。
当被人发现时,老妇唯一的孙子,狗娃,一个还在拖鼻涕的小孩,已经被吃得没有人形了。那只变异体被随后赶来的巡逻队员就地杀掉。
跪地的老妇人悲上心头,爆发出猛烈的叫声,扑地号哭:
“还我孩子的命!还我孩子的命!老天有眼,杀人偿命了——”
师雁阴沉着脸,大步逼到陈枇杷面前,陈枇杷露出肉眼可见的恐惧,张了张嘴,被师雁青筋暴起的手揪住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