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已经帮忙找了三天的人。
说是在找人,其实更多的是用行动表达一种……安慰吧。在等待中焦虑难过的时候,如果能得到朋友的无条件支援,即使结果不好,至少心里也能舒服点。
即使结果不好——
他和降谷零对了一下视线,对方细微地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说话了。
这样的结果,本来也早有预料。
毕竟现在是法制社会,诸伏景光当然也相信自己的同期好友们不至于做出什么杀人抛尸还贼喊捉贼的事。一个活生生的客人,凭空在家里失踪了,这种事听起来就挺离谱。
如果失踪现场没有什么搏斗挣扎之类的强制痕迹,失踪者又是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那么真相就很明确了——虽然行动不便,但肯定是出于自身意志离开的。
而且看松田和萩原那副说不出话的僵硬模样,也大概能猜出来。多半是这两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导致那个“林酱”跑掉了。
不过,这种情况还真是意想不到。
要是松田干出这种事,倒不稀奇了,松田那张嘴得罪的人能塞满杯户区——但是,整个人像一大堆泡开的昆布一样,直接瘫在桌上的,可是萩原啊。
诸伏景光很清楚这位同期好友的行事方式。笑容热情,做事体贴,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往外面倒,偏偏还能做到让对方十分受用,丝毫不觉得被烦扰。
这种天赋连警校的教官们都暗自佩服,传说上至八十下至八岁没有萩原研二拿不下的人,只看他想不想而已。
结果现在,有一个被萩原研二马力全开攻略的人,当着萩原和松田的面,跑了。
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我昨天把姓名和照片交给零组的人,拜托他们调查了。”降谷零把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跟你们了解到的信息基本一致,他没骗你们。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眼睛瞬间亮起来的两位好友,还是难得地犹豫了片刻,才说出口:
“两天前有一条出境记录。他回港岛去了。”
两天前——
那不就是“林酱”消失的时候吗。
所以说,还是自己走的。一声不吭地“失踪”,电话不通,邮件也不回复——人都不在日本了,当然就找不到了。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然后对着两个齐齐萎在卡座里的好友,一个安慰的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这几天其实还比较忙,只是抽空跑了跑腿,主要的调查工作是降谷零做的。
虽然同时卧底进了那个组织,但待遇天差地别——行动组人手短缺严重,新人都是即插即用,从训练营出来就往死里派活;情报组则是候选人大排长龙,组织一审再审,轮不上审查的人,就只能先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降谷零于是顺便练了练手。来到约定的咖啡馆见面之前,也跟竹马好友预先沟通了一下情报。
林庭语。
男,27岁。港岛明山公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主要负责讲授警政心理学和相关课程。似乎深受学生爱戴,论坛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好评。
反正机器翻译出来的内容,关键词里频率最高的几个就是温和耐心、专业水平高、长得……养眼。大概就这样。
在教学之外的事务也非常繁忙。为港岛警局提供技术支持,为社区提供义务心理咨询,还有各式各样的讲座和交流邀请,数都数不清。
此外还开办了一家心理诊室,虽然规模不大,但证照齐全,生意似乎也很不错。网上能搜索到的评论寥寥,但都提到预约排期太长,一号难求。
大概是因为林庭语的日程过于拥挤了,光是近半年来有迹可查的活动安排,就打印了几十页纸——不过,最近的十天,行程表倒是空白得难以置信。
这十天里,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是从林庭语作为访问学者,来到东大之后,直到两天前。
根据萩原闪烁其词的供述,在这一个星期里,林庭语基本都和他(以及松田阵平)待在一起,甚至还跟他回了趟神奈川的老家。
结果就在那里“失踪”了。
诸伏景光忍之又忍,还是委婉地问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林教授的公务行程都挂在明山公安大学的官网上。东大的这趟访问行程,原计划其实只有一天,也就是萩原和松田认识他的那一天。
本来当天晚些时候就要返程的人,不但没有按期回去,还挂了请假通知,推后了一周的课和两场讲座,然后把时间都花在了两个刚认识的小警察身上。
当然萩原和松田也都请了难得的年假——就显得更加不对了。
萩原再怎么乐于助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的外国学者这么殷勤备至。松田就更不必说了,指望松田热情好客,还不如指望炸弹成熟到能够解决自己。
这两个人,以及不告而别的,另一个人——
降谷零就没有那么委婉了。他直接把萩原研二拎起来,盯着那双垂下来可怜巴巴的眼睛发问:“你跟他告白了?”
萩原研二呜咽了一声:“哪有!真的没有……还没来得及。”
诸伏景光揉了揉开始发痛的额角。
下意识的否认是真的。还没来得及估计也是真的。但既然有了这种意思,某些掩藏不住的小动作小表情,多半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了。
那位林教授给港岛警局提供的技术支援内容可是犯罪心理分析,而且据说测谎成功率达到百分百。看萩原这副样子,心思明晃晃地亮出来,肯定是被察觉到了——所以人跑了。
至于为什么是在神奈川跑掉,而不是在东京都——或许是因为在东京都的时候,这两位好友还算收敛。等到把人带回家里去了,就彻底按捺不住了。
那时对方再怎么迟钝,也该发现气氛不对了。
虽然不知道萩原研二是怎么把林庭语哄到神奈川的……但想来肯定不是以“向家人介绍交往对象”这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