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也头痛非常：“你们——你就没问问他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人吗？”

萩原研二的眼神忽然开始闪烁。松田阵平则是咳了一声转开脸，专注地望着落地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但谁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诸伏景光产生了极为不妙的联想：“你们——”

……

………………

沉默的空气，在卡座上蔓延着。

良久之后，降谷零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亏我还拜托了出差去港岛的前辈顺便帮你们打听——这种事到底怎么说得出口啊！”

“那我们也不想的啊！都是林酱太可爱了！”

“再怎么可爱也不能——不能两个人一起上啊！对方不吓跑才奇怪吧！”

“喂喂、你在说什么糟糕的事啊，只是打算公平竞争而已。”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倒是想到了糟糕的事——你有本事说清楚啊？！”

在好友们鸡飞狗跳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开始放空大脑了。

两位好友出柜对象是同一人，这种话题对于见多识广的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至今没有谈过恋爱的他来说，实在还是有点超前了。

而且，在匆匆浏览过的那些资料里，看到的照片——修长笔直的姿态，沉静的面庞，礼数标准的微笑——以及“狡犯克星”之类的夸张称号，怎么想也跟“可爱”这个词搭不上边。

但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甚至马上就吵起来，要去后巷那边开辟第二战场了——明明毕业典礼的时候说好要成长起来，不再冲动了吧？结果这不还是被戳中要害，恼羞成怒了吗。

到底有多可爱啊。

诸伏景光不由得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他目送好友们吵吵嚷嚷着往咖啡厅后门那边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落在桌上、无人在意的大信封拉过来，解开了上面缠绕的封绳。

打印的档案文件从信封口纷纷滑出来，附带着一叠更清晰，也更生动的日常照片。

那些照片，诸伏景光来之前其实简单扫过一眼，但并没有时间细看，只是大致留下了一个印象。

双腿残疾之前的几张，看起来倒是还挺有神采，相当引人瞩目。但是那之后的，松田和萩原认识的这一个林教授，就显得冷淡多了。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边缘露出同样苍白的脖颈和手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要怎么样才会被萩原说动，跟他一起四处游玩。甚至还跨越数百公里去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进到一个陌生的家庭里。

早晚要跑掉的吧。看起来就不像喜欢热闹的人。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随手往下翻。

可能因为不是什么重点关注对象，所以零组也只是随便调查调查，就把结果给了出来。这份资料档案的页数不多，里面的内容也泛泛而已。诸伏景光大致浏览了一下，基本都是他之前自己在网上能检索到的信息，只是多了一些有关林庭语家世的情报。

父亲是知名的刑辩律师，早已去世，生前和日本的不少法律界人士有密切往来。母亲不详。被一名港岛警察收养，成年后就自立门户。没有结婚，连绯闻对象都没有，虽然追求者众多，里面有男有女，但似乎谁也没有成功过。

……听起来，萩原（或者还有松田）的感情实在前途无亮。

诸伏景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翻动资料的手指顿住了。

一张没见过的照片，夹在了学术成果介绍的纸页间。

好像是某次论坛之类的大型活动，林教授坐在嘉宾席上，双手交握，仪态端方，只微微侧过头，聆听着身旁人的说话。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苍白的面庞上泛起了一丝极轻极微的笑容。似乎是突然被镜头惊扰了一下，于是这笑容，也随着锐利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纸张，直面而来。

——仿佛在什么时候见过的，让本能的警报都拉响起来的，致命的审视。

那些狡诈或者凶残的犯人，面临的也是这样的审视吗？如同颅骨都被切开剥离，大脑毫无遮蔽地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被翻检出每一丝试图隐藏的秘密——只是想象一下就要寒毛直立了。

虽然明知道林教授不可能突然从照片里跳出来，给他现场测谎，但诸伏景光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心神重新安定下来。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工作太紧张，压力太大，居然产生了这种奇怪的联想。

他是不可能落到林教授的审讯室里的……不说港岛的警察不可能到日本执法，就算作为卧底的他不慎被抓了，公安部也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的。

不过，面对着这样锐利的目光，萩原还能闭着眼说出可爱的评价，实在是滤镜太重了——又或者林教授在和萩原他们相处的时候，并没有露出这样的气势。

也正常。有那样的背景，林教授对警察的好感度应该很高吧，不大可能用这种审讯犯人的态度来对待萩原和松田。说不定只在工作时冷淡，私下却有着意外可爱的一面呢。

……但是对着乌鸦军团的狙击手，就不好说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的缘故，当晚诸伏景光真的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走在厚实的地毯上，虚浮得好像走在云端一样。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却无法控制自己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敲门，推开，恭谨地倾身行礼。

“林先生。”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前那一泓月光，照亮了轮椅里瘦削而修长的身影。如同他在照片中见过的苍白面庞，转过来，对他露出了同样极轻极微的笑。

那笑意比月光更缥缈，那声音也仿佛从梦境深处传来，带着遥远的回响：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