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瑾从未像今日这般喜悦，回想起听到的戏又乐得笑出声。

“阿芸，我给你换药。”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情，熟练上完药水后问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阿芸睁开眼睛，奇迹却发生了。

“有些模糊……”阿芸连续眨了几下眼睛，“但我能看见颜色！”

“真的！”宋南瑾再次兴奋起来，望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又看，又伸手晃了晃。

“嗯！”阿芸难得笑得如此开心，“南瑾今天穿的是很潇洒的黑袍。”

宋南瑾喜上眉梢，弯腰又凑了过去，“那你能看清我的样貌吗？”

阿芸伸手抚上宋南瑾的脸颊，摇摇头。

“看不真切。”她又用手细致地感受对方的五官，“我想南瑾应当是一位很可爱的姑娘。”

“可爱？”宋南瑾两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急步跑到铜镜前，这一路奔波倒是清瘦了些。

“我可是要当大侠的人……”这小声嘀咕的话又被阿芸听进去了。

“我相信你啊。”阿芸尝试不拿拐杖走过去，“这一路上你可是救了很多人，我也算其中。”

她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自我安慰，“可能再过几天就能看清楚了，不必担心。”

……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房间内，商兰婼躺在床榻，侧头看窗外月亮。

“在想什么？”胭宁一袭红装，散着头发来到商兰婼身边，一如往日抱着她。

“有很多。”商兰婼回头，那毛茸茸的耳朵便戳在了脸上，痒酥酥的。

“忘川泪，阿娘，莲纹……”她顿了顿，“而且明天是乞巧节……”

“明天便是乞巧节了？”胭宁把尾巴绕在商兰婼小腿上，改言道：“要不我们在绍安城多停留一日。”

“你想过乞巧节？”

胭宁回：“我想和你过。”

“可是忘川泪还没有线索？”

“多停留一日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商兰婼目光温柔如水，低声应了下来，顺手抱着胭宁蓬松的大尾巴捏了捏，又用指尖从上到下梳理了几遍。

胭宁的手指用力抓住被单，而后迅速将下巴枕在商兰婼肩上，唇角却偷偷上扬。

“胭宁，我好像知道往后想做什么了。”

“是什么。”胭宁一只手揽住商兰婼的腰，身体又向她蹭了蹭。

“我想先找办法，祛除你体内的邪气，这样你的身体就无恙了。”商兰婼低头耳朵微红，“然后我们就在青桑山待一辈子，好不好。”

“一辈子……”

“嗯。”商兰婼满脸通红，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我，还有阿娘……我们过一辈子。”

胭宁怔了怔，两只手包裹着商兰婼手。

“好，我答应你。”胭宁又想了想，郑重道：“这辈子我都守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两人的心跳都不约而同加快了，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时辰不早了。”胭宁按住自己动乱的心，不舍地放开她，下床点了一根安神香。

“希望兰婼今晚，能安安稳稳睡一个好觉。”她躺回床上。

……

夜深人静，胭宁悄然睁开眼睛，偷偷瞧了一眼枕边人。

“应该睡熟了……”她用指尖悄悄抚摸商兰婼的脸颊，随后立即收回，仰头看向窗外盯住京城的方向，目光沉沉。

如果我今夜去了皇城，刺杀肃王，那明日缙国必定会发生动乱。

若此去我不能活着回来，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商兰婼。

倘若我侥幸活着回来了，万一连累了她和她身边的人，又该怎么办……

如果……

如果……

胭宁在心里设想了万种结局，最终都一一推翻。

何时起，她竟变得这般顾虑重重。

胭宁摇头，眼底情绪翻涌，在注视到商兰婼的睡颜后，目光又不自觉柔了几分。

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呢？

胭宁坐立在床榻上回忆昨日种种，从彼此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就又被吸引，而后愈发想靠近，一开始还能控制在恩情的范畴中，后来退一步，站到友情的角度却始终不甘心，进一步，只怕又会生出祸端……最后成了如今这两难的局面。

她突然想起来在秋潭，阿姊问的问题。

爱到底是什么？

胭宁现在依旧琢磨不透，但她能确切感知到，遇见商兰婼之后，心这个东西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靠近之时便心生欢喜，离开之际又怅然若失。

胭宁倾身望着商兰婼，看着她睫毛垂落的一片小阴影。

话本子上写过，人们表达喜爱的方式是亲吻。

胭宁的视线一直落在商兰婼的嘴唇上。

月光如水，安神香的气味淡淡萦绕在房内，身旁的人呼吸平稳，静静沉睡。

她缓缓俯身再靠近，指尖轻轻拂过商兰婼鬓边碎发。

胭宁踌躇不前，最终下定决心微微偏了头，在对方的唇面上，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随后一触即分。

商兰婼睫毛颤了颤，翻了身却没有醒来。

胭宁猛地退回，心脏狂跳不止，脸颊通红烫得吓人。慌忙躺在旁边，闭目装睡，但那白色的尾巴尖却不停颤抖。

这种行为，明明知道不该，却偏偏忍不住，是明知不可为，却凭心而为。

“呼……”她悄悄回头再次看了看身边人，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袖，躺了回去。

罢了……行刺之事还是再做考虑，今夜便如往日般入睡，明日再陪她去心心念念的乞巧节，待她阿娘无恙再做决定吧。

胭宁想着事情入睡，日上三竿才醒来，一睁眼就望见坐在桌前看书的商兰婼。

“你醒了。”商兰婼听到动静，放下话本来到床榻前，“我给你准备了桂花糕，是甜的，我想你会喜欢。”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