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目的地行了数日,她们来到熙熙攘攘的绍安城,此地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已经是天子脚下了。
“这蛟珠,弦月水,雪莲都寻齐了……可这忘川泪究竟是何物?”商兰婼站在城外,望着众兵把守的城池自语,眼中满是困惑。
“忘川啊……算是冥界了,人魂往生的必经之路。”胭宁用帷帽遮挡住太阳,一只手揪晃着上面的珠子,“我虽然不知道怎么进去,但我听说若是擅闯冥界,可能会遭到重罚。”
她顿了顿,又拉上商兰婼手,“要不我偷偷溜去那里找找,速去速回便是?”
商兰婼连忙拒绝,神色严肃,“怎么能让你去,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如此涉险。”
二人话音一落,城门便打开了,一辆关押囚犯的牢车被官员拉了出来,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围观的百姓,一时嘈杂声起。
她们见状连忙退避到一侧,同行的宋南瑾也带着阿芸凑来。
“这是怎么回事?”群众早把现场包围了起来,宋南瑾踮起脚尖都看不真切,随即拉了一位路人询问。
“听说是盗窃。”
“盗窃?”宋南瑾叉腰,“偷了何等价值连城的宝物,竟判如此重罪?”
商兰婼闻言也上前几步,凝神细听。
“只偷了一小袋米……”路人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附耳道。
“一袋米?”宋南瑾失声惊呼,下一秒立刻被旁人捂住嘴巴。
“近年天灾不断,粮食收成本就不好,到这儿要的银两就贵了,大多百姓哪儿还买得上……”
路人瞟了眼旁边,悄声说道:“这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去官户求米不成,在门外一角发现一鼠洞,便把老鼠的存粮刨出来,凑了那么一小点,就被抓了……”
四周百姓听了也开始窃窃私语,皆是面露惶色,语气之中也尽显担忧害怕。
“唰!”
刀起刀落,跪着的人便侧倒在地鲜血长流,众人一见纷纷抬袖闭目,所言甚惧。
商兰婼摇头叹气,隐匿在人群中,心里默默念诀为其超度,她想起故去在书中看到的一些话。
若说真正的贤君,理应是百姓知晓却察觉不到被管束,是无为而治。其次的明君以德以礼治国,百姓爱戴是作有为。再次的君主以权以法威慑,以力服人却非心服。最次的君王信不足焉,百姓都会轻蔑……
胭宁则抱臂,不满道:“人不为自己而活,因生存而活又因生存而死……”
商兰婼拉住她的衣袖子,以目示意,唯恐她祸从口出。
绍安城百姓散去,她们也被官兵一同催赶进去。
胭宁走在最后,眼下离京城极近,她能敏锐地觉察到那来自皇城的结界气息,心下一片烦乱。以她现在的功力应当可以顺利进入皇宫,可面对肃王,却不知胜算。
她一路思索,若是入宫,日日与商兰婼相伴得找个什么理由去呢?若去了,万一与肃王同归于尽,商兰婼又该怎么办呢?
心急如焚间,她啪嗒一下撞到了商兰婼的肩。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商兰婼扭头,温和笑了笑,又打趣了一句,“怎么走路还撞在人身上。”
胭宁轻咳一声,面色如常道:“这绍安城里面还挺热闹,靠近京城就是不一样啊。”
商兰婼抬眸环顾四处,越往街巷内走,茶坊酒楼勾栏瓦肆鳞次栉比,大红灯笼高高挂,食摊香气漫在空中,就如过节那般热闹。
商兰婼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些,还有什么上元节,花朝节……都很新奇,听着都喜庆温暖,只是以前从未尝试,后来也便不在意了。
天色渐暗,想来想去她还是随便拐进了一条清净的窄巷。
道路尽头有一家店铺,看上去是个茶馆,走进了才瞧见门匾上写着“春庭月”三个字。
门帘挑开后,一位身着绿衣披着墨发,头戴柳叶环的姑娘走出来。
“没想到今日还有贵客,我叫灵川子,是这儿的掌柜。”她腾空飘起来,晃悠到商兰婼身边,又绕着其他三人转了一圈。
“你……是人是鬼……”宋南瑾见她脚不触地,吓得躲在阿芸后面不敢抬头。
灵川子倒是不介意,笑言:“我可是浮世小茶仙。”
“茶仙?”胭宁托腮揣摩。
灵川子飘过来,神秘兮兮道:“姑娘可有什么困惑?”
胭宁皱皱鼻子嗅了嗅,勉强有些仙气,但和秋潭国的树仙完全不同。
“好吧,不逗你们了。”灵川子落脚,定定站在地上,开口笑道:“这是戏曲里的一招,常人是练不会的。”
胭宁在心里哦了一下,抬头与商兰婼面面相觑,而后四个人都被小茶仙请了进去。
里面宾客盈门,戏台上正准备上演一出折子戏。
“来,想喝什么?”灵川子只眨了一只眼,指着柜子上一排排精巧的茶叶罐。
商兰婼踮脚望着罐面的名字逐一看去。
“宁萃幽兰。”商兰婼偏头看了看最角落的一罐,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