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了了吗?”
杨远铎看着好心人离开的背影,莫名不自觉嘀咕出这么一句话。
“七块钱,还(hai)了(liao)因果!?打发小鬼都不够。”
他爷爷醒来后怪他没留下那人的联系方式,生气地要去查监控,被杨远铎阻止。
“我早晚再住一次院,老天都看不过去!”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把信息投在出租车的广告屏上,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尽可能提供回报。
广告投了一个月,至今没有她的消息。
除了接到过几个骚扰电话,就剩一个令人印象比较深刻的求助电话。
那个女孩半夜打过来,哽咽着问:“我也姓李,也是李女士,你们能不能也救救我?”
杨远铎父亲帮她报了警,半夜驱车过去帮忙,把那位酗酒成性,一喝醉就打砸东西的男人“教化”一番。
后续女孩的监护权被转移到她姥姥那儿,和生物学父亲彻底断绝关系。杨父每月按时资助她一千块,今年夏天应该也要上高一了。
这份善意也算是被传递下去。
所以……因果还没了(liao)吗?
客观来讲两件事构不成什么联系,但此刻杨远铎再次孤身一人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椅子上,回忆起当初爷爷质问他的话,不受控地发散联想。
要是当初……
可现在找到那位好心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六年,除了姓名性别,他想不起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是命吧……
杨远铎疲惫地靠上墙面,脑后是医院宣传规范洗手的蓝色泡沫板。
天渐渐黑了,隐约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今天是元旦。
老天爷就这样和人作对。
也不知道晓源吃没吃晚饭。
林辉正好从拐角走过来,杨远铎把证件手续交给他,准备下楼对付一口,带上来点什么东西等爷爷醒过来吃。
他边走边拿起手机给范晓源发消息,行至医院正门,某个抬头看路的瞬间,看见了令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范晓源穿着一身长款羽绒服,圆头的雪地靴,头发松松地扎在耳侧,安静地站在那,看着他。
医院明亮的灯光、远处小小的绽放的烟花、踩起来吱嘎吱嘎的余雪,共同组成了恋人的背景板。
“你怎么来了……”他小跑过去,给女孩的帽子往下拉拉,包住整个耳朵。
没想到范晓源直接抱住了他,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
“这次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
一个人呆在诺大的医院等待至亲之人的诊疗结果,一个人走完所有陌生的手续流程。
“不是一个人,”杨远铎没注意到她话里的信息,也回抱住她,“林辉在这跟我换班呢。别担心。”
他私心亲了一口爱人的眼皮,牵住她的手一起去吃晚饭。
“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很多,没有生命危险,脑部也没发现出血。今天就能醒过来。”杨远铎把食物端过来,摆在范晓源面前。
“那就好,你不用管我了。林辉在这儿,你身边有个人陪你就好。”范晓源轻轻地把他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吹上去的一小块棉花掐下来,温声补充:“远馨那儿你不用担心,我去接她放学。”
“今天不出摊了吗?”
“给我放个假还不好?”
两个人都轻声笑了,对视间,千丝万缕的感情流转、传递、痴缠。
范晓源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着一张餐桌的人用目光抱得很紧。
————
年关将至,杨远铎医院店铺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与之相反,范晓源和学生一起迎来寒假,停摊回家。
往年这个时候她和家人会选择在年前去南方旅行一段时间。不过今年过年太早,旅行计划被迫搁置。
她也刚好借这段空闲时间捡起多年不碰的文化课。
想考研不是随口说的,她真真切切想为此付出努力。
这个想法是怎么忽然出现的呢?杨远铎没问,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某个瞬间,许多个时刻,她不受控地感觉到遗憾。
范晓源字写得很漂亮,大气又舒展。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得到老师同学的夸奖,承担了几乎所有板报的文字誊抄任务。
但近期某次想把喜欢的句子抄写到本子上时,她发现自己连握笔都无比生疏。
那些曾令她引以为傲的“反应”“文笔”“思辨能力”,都渐渐离她远去。
百天抓周时抓到的那把法官锤、笼罩了她整个学生时代的梦想的光辉,也都在慢慢黯淡。
考研证明不了什么。但她单纯想抓住一点点,一点点少年时的余晖。
而且想考就考,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休假的范晓源循序渐进,从每天学习两小时过渡到六小时。
中午吃完午饭就开车去图书馆,晚上奖励自己吃烧烤。
和图书管理员熟悉了的同时,也成功在年前增重七斤。
对此,杨远铎先生的是怎么看的呢?
他没看到。他忙。
白天工作,晚上陪床。
范晓源没计较他不及时回复消息的行为,因为她自己学起来也不看手机。
不过这一晃两人一周多没见面了。
这。不??。对。吧。
她打包一份烧烤想给辛苦的护工小杨送去,怕打扰到病人,先给林辉打去电话。
“陪他爷爷?没吧,老爷子半个月前就出院了啊。就住院三天,纯吓唬他孙子。”
?
“他爷爷不是摔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