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两岸之间的鸿沟太宽,那么你是否愿意和我跃入悬崖相见?
余顾在冬天很怕冷,而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变成一颗火种,烧得他全身炽热。
姜黎没有因那一时的沉默而避退,这么多天的欲情故纵,等的就是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脉脉地锁住余顾的眼,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一个人在无尽的深谷中走得久了,忽然间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唤,救赎与恐惧会同时苏醒。
但那若是一次倾尽真心的邀请,即便是犹豫过、彷徨过,余顾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与他相逢。
“我愿意。”余顾跃进姜黎的臂膀中,“对不起,我来的晚了。”
“不,只要是为了等你,不晚。”姜黎说。
…………
因是冬至,整个古镇都在举办节日主题活动,南方人没有北方那么重视这一天,但有闲情雅致出来享受热闹。
姜黎和余顾都算身在异乡,尤其余顾是无“家”可归的,索性就在古镇的饭馆里去吃晚饭。
是为冬至餐,亦为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餐。
终成一对的小两口白天在茶馆里还无视茶道,此刻在饭桌前不知为何都正襟危坐,死守“食不言”的规矩。
余顾偷偷观察了姜黎好几眼,实在憋得慌,忍不住开口:“怎么不说话?”
姜黎闻言也装不下去,失笑道:“我紧张的,你呢?”
“我也是。”余顾终于放开,也笑了下,“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姜黎盛起一个饺子送到余顾嘴边,“啊——”
余顾在勺子递过来的那一瞬还有些犹豫,不过只这一秒,“啊。”他嚼得美滋滋,“嗯!果然冬至还是得吃饺子嘛。”
“呵呵,小声点,小心遭到‘群殴’哦。”
“呵呵,真是……”
“小顾。”姜黎把勺子的头抵住碗底,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问:“我妈她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你还记得不?”
“嗯?”余顾想了下,“哦,你说让我跟你回北京啊。”
“嗯。”
“这个嘛……额……我还是不太想。”
“为什么?”
为什么?傍晚余顾耐不住悸动,回应姜黎的时候没有想太深的问题,现在想到了。
他没有回答姜黎的问题,“你说……叔叔阿姨会接受我吗?”
“你在担心这个?”说实话,这个问题姜黎也没有想过,一点都没有。
“因为叔叔原来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余顾扫了眼姜黎,窃声道:“是凌梦茹嘛。”
姜黎只有点意外,“你了解过她?”
余顾低下头,“说实话,我上次在医院里见过她,她好有气质。”
“再好看的,我不喜欢的话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姜黎说。
“那叔叔他……”
“你到底是跟我爸谈还是跟我谈啊?”姜黎给自己都说不中了,往余顾的手指头上弹一下。
余顾翻起白眼,拍打姜黎的手,“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好好好,抱歉抱歉。”
“小心我告诉叔叔让他打你。”
姜黎没接下这个玩笑,道:“对你跟我不满的人多的去了,管别人干什么?能接受接受不能接受关我们什么事?”
余顾点点头,“嗯,也对。不管了,先吃饭吧。”
刚要动筷,姜黎的手机开始震动。
“卧槽……”他掏出来一看——是姜世杰。
“咋啦?”
“没有,你先吃吧,我接个通话。”他戴上蓝牙耳机。
这两个月里从家里打电话过来的一直都是慕仁慧,姜世杰主动来电还是首次。
姜黎看着屏幕里“姜世杰”三个字,喉结不禁滑动,暗自祷告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吵起来。
他按下接通键。
映入眼帘的先是坐在餐厅内的慕家亲戚,不是姜世杰本人。
大姑慕霁月先言:“晚上好啊小黎,冬至快乐。”
随即她的女儿马可芸挥手,“表哥!我们今天来姑父家吃饭哦,你有没有吃饭啊?”
嗯?不太对劲啊,马可芸居然在姜家饭桌上肆无忌惮地说这么大声的话,关键姜世杰他们没指责她。
原来不是挺在意这些的吗?
“表哥?”
“哦,我在吃呢。”姜黎回道,“我今天在外面吃的,那个……”
好尴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姑父怎么没在啊?”他这时才注意到桌上少一个人。
慕霁月毫不在乎地回答:“上个月离婚了。”
“这样啊……”
对此,马可芸那丫头看上去也不在意,而表弟马可谦……
马可谦搁下餐具,站起身,说:“表哥冬至快乐,我吃饱了,先到旁边去了。”
耳机里响起慕仁慧的声音,“诶,这就饱了吗?不再吃点吗?跟你表哥说说话也好啊。”
慕霁月摆手道:“不用管他,他最近胃不好,吃不了太多。”
这一幕挺让姜黎唏嘘的,姜家其实人丁兴旺,可他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跟伯伯,以及那些堂兄弟姐妹,外公外婆和慕思华已然离世,大小姑父都离婚而别,今晚姜世杰他们聚餐的人拢共五人。
而手机画面里只出现三个人,姜世杰八成是还没准备好露脸。
慕仁慧后置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上次在医院里打视频时她端庄典雅,如今更添一份慈爱,“小黎,冬至快乐,你在杭州最近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你怎么样?”
“我啊……”慕仁慧的眼神出现躲闪,不过很快就恢复淡定,道:“我也好,你别担心。你说你在外面吃啊,跟朋友吗?”
“跟小顾。”姜黎说。
哐当!
“怎么回事啊?”慕仁慧看向旁边,“真是越来越毛躁了。”
“咳。”这是姜世杰的音色。
“没事吧姑父?”马可芸关问。
慕霁月也吱声:“小心点嘛。”
“王妈!快来收拾下。”慕仁慧叫来家里的保姆。
姜黎的尴尬感更浓了。
“哎呀,抱歉啊儿子,我看你爹是有点更年期了哈哈。”
下一秒,活了25年的姜黎怎么也没想到的一句话来了。
没露面的姜世杰嗔怪他老婆:“你干嘛呀,一天天的就知道说我坏话?”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然而给姜黎一种秦始皇突然跟一群老头大妈跳广场舞的荒诞感。
并且慕仁慧的表现告诉他——他回忆里一向高冷的老父亲这个样子是毋庸置疑的寻常!
“哎呀,你自己说要跟儿子打电话自己又一个屁都不放。”慕仁慧这样批评姜世杰。
姜黎在自己脸上用力掐。
不是梦啊。
姜世杰急了,“谁说要给他打电话的,明明是你提的。”
慕仁慧脸色沉下来,“拿去!”
姜世杰乖乖接过手机。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要疯了简直……这还是他认识的成天神色肃然的父亲吗?
姜世杰跟慕仁慧赔罪,而后表情严肃地对着手机,不讲话。
姜黎也这样,不讲话。
父子俩就僵着,慕仁慧往姜世杰肩上来了一掌,“你不是要说吗?要是不说换我来啊。”
“哎哟,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啊。”姜世杰下意识护住手机,终于开口:“那个——”然后没声了。
对面的慕霁月母女都笑了。
姜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倒也轻松了许多,没那么紧绷。
他还是打算给老父亲一个台阶下,说:“冬至快乐,爸。”
是“爸”,而不只是“父亲”。
姜世杰当场被空气呛到,装模作样地端起一杯水喝,又咳了十秒钟,才回道:“冬至快乐,你……不是在家里吧?”
他儿子明明都说两遍了。
“对,我在外面,和小顾在一起。”说时,姜黎把手机对向专注干饭的余顾,摘下一只耳机塞他耳朵里。
余顾的脸颊被美食塞得鼓起来,他猝不及防地被姜黎他爸看到,出现了“牛顿现象”——说“鱼顿现象”也行。
姜世杰一瞧那副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即后清清嗓子,敷衍地打声招呼:“晚上好。”
余顾咽下口中的食物,向屏幕中的姜世杰道:“晚上好,姜叔叔,额……祝您冬至安康。”他握拳往姜黎手心砸去,却被对方更大的手握住,挣不开。
“嗯,同乐。”姜世杰道,“我们好几年不见了,你现在还好吧?”
“还好,谢谢叔叔关心。”
“呵呵,你用不着跟我生分,好歹我和你父亲以前有过一点交际,你太见外了。”
“是吗,哈哈……”余顾尴尬到挠脸。
姜世杰继续道:“对了,我听说……你前几年患了失忆症?”
“啊?对,慕阿姨跟你说的吗?”余顾没太搞懂,怎么姜世杰一上来就问这个?
“这样啊……那现在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余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