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姜黎在他面前打响指,“真被我帅迷糊啦?”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余顾翻了个白眼。
“嘿!我可是有资本的哦。”姜黎突然把脸凑近,“不是吗?嗯?”
余顾的呼吸跑累了,在这一刻停住;姜黎的气息驰骋如风,全撞在他脸上,刺得他痒痒。
“呵呵,不逗你了。”姜黎收回脸,“走吧,我们先去赏景。”
他跟余顾待在一起那么久,肯定也了解对方的心性,说:“我虽然做了攻略,但知道你不是个喜好规矩的人,就先随便逛逛吧?”
语罢,他拉住余顾的手腕,在铺满青石砖的路上踏步。
小巷微风不燥,余顾愣了心神,似乎也丢失了意识,任由姜黎拉着自己走。
姜黎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与初见时更是不同,他边走边说:“慢慢的吧,有些地方会有点滑,小心点走。”
即便身体已经大碍,猛烈的运动余顾还是被禁止做的,散步倒是十分推崇,也最为合适。
两个人在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江南小街间穿梭自如,想去哪就去哪,不怕时间是否走得快,也无畏这个时代是否让人们喘不过气。
他们只愿沉浸在此刻的慢节奏中,在生命的卷轴中静心画下这一笔,它不需要多完美,完整就够了。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余顾说口渴,又恰逢一座茶楼之下。
“想喝茶吗?”姜黎问。
余顾肯定想,“走喽。”
于是他们又围炉煮茶,闻着钻进鼻腔的茶香,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茶水倾注茶杯之中,一缕白烟升腾至空中,在彼此间聚拢,都看不全对方的脸,姜黎将白烟轻轻一吹,白烟散去一会儿又重新回聚。
余顾觉得他闲得蛋疼,把茶杯移到两边。
姜黎只觉得他可爱,“这么不解风情?”
“傻瓜风情。”
二人托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动作如出一辙,抬眸之间无意对上视线,瞬间绷不住笑出来,把茶水都都出来一点,滴在手上也不觉得烫。
“咳咳咳!你干嘛学我?”余顾顺了一口气,笑意未尽,他捂住右腹,“我要是复伤了都怪你。”
姜黎也清咳几下,“抱歉抱歉,没事吧?谁让你突然笑的?”
“你笑我就想笑,神经病。”
装高雅的人是这样的。
“诶,你懂茶道吗?”余顾索性不装,手肘撑在桌案上托腮。
“上初中那会儿懂一点。”姜黎端起茶杯嗅茶香,“后来忘光了。”
闻言,余顾又莫名咯咯笑,“死装货。”
“谁装?你刚还学我呢。”姜黎饮茶。
余顾有样学样,“你每次都故作镇定,总让我以为你是个行家,做啥事都厉害的那种。”
姜黎像余顾方才那样托腮,歪起脑袋,“是吗?你怎么知道我是故作镇定?”
端杯的手不禁收紧,余顾说:“大哥,你在别人面前顶多能装个一段时间,在我这儿……哼哼。”
“呵呵。”姜黎用手遮住渐红的脸颊,道:“那我多学学,争取下次不被你戳破面子。”
“随便吧,高兴就好。”余顾端茶杯久了,手心都变得暖呼呼的,他捏住自己的耳朵,问:“接下来去哪里啊?”
姜黎翻开攻略,说:“南方人冬至这天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吃糯米团子,有情调的还会自己动手,我们要不也去做做看?”
一旦谈及厨事,余顾立刻生起兴趣,得意道:“嘿,这个我做过哦,马上就去吧。”
“哦哟,那我不会,你可得教我啊。”
“包的!”
古镇里专门有供游客体验做团子的场所,在点心师的指导下可以自由选材,如紫薯、南瓜、各种水果以及红糖、食用色素等等,各取所好。
当然,自己掏钱采购。
余顾给姜黎挑了食用色素,这个上色更简单,自己则选择胡萝卜跟火龙果。
把萝卜和水果榨成汁,备好两盘糯米粉,分别加入不同的汁液,揉搓成团即可。
余顾有经验,粉和汁的比例调控完美。
姜黎在他教导,勉勉强强过关,只不过……形状有点奇葩。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余顾指着一坨过于奇葩的嘲笑:“是不是因为你姓姜,所以打算把它搓成生姜啊哈哈哈!”
姜黎不好意思,佯装生气,不服气地反驳:“这东西是用来吃的,好不好看谁管啊?”
余顾收敛了点,“好好好,你说得对。起开,这个我示范给你看。”
姜黎拱手让位,搁一旁看着,“老师要细心点教我哦。”
“你可别了。”余顾往他脸上弹一缕糯米粉,“看清楚。”
“哦。”姜黎也不恼,任白粉留在自己脸上,仔细观察余顾搓团子的双手。
简直受不了!好白,好好看,好想牵……
再等等吧,马上就能牵上了。
团子煮好后,余顾还别出心裁地撒上一层干桂花,姜黎见状开始猛夸:“我看在场没有谁比你做得好,真的。”
那可是,余顾对自己的厨艺向来自信,哪怕不善糕点,糯米团子这么简单的怎么可能会差!
主要是被心上人这么一夸,他有点害羞,抄起勺子乘一颗团子就往姜黎嘴里塞,“少贫嘴了。”
姜黎嚼了嚼,“嗯!糯叽叽的,还甜甜的。”声音都被糊住了。
“呵呵。”余顾很少看到姜黎这么没出息的样,酒窝都给挤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又塞过去两颗,按键拍下姜黎的腮被鼓鼓撑起的样子。
姜黎嘴还忙不过来,就任由他拍。
都这样了,余顾还在想姜黎什么时候给他一个交代。
甜点吃完,二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旁桌的一位女生拿着手机走过来,面向姜黎道:“你好,帅哥,我对你还挺有意思的,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余顾比姜黎更先抬头,惊愕失色。
不是姐,这么直接的吗?
他慌了,看向姜黎。
姜黎突然被陌生人搭讪,一时不知该怎么婉拒。
他下意识看一眼余顾的表情,又回过头对那位女生微笑回应:“不好意思啊,我不太喜欢加陌生人的微信。”
那女生还想再开口,姜黎拉起余顾,疾步走出去。
规划的路线被一次小插曲打乱,接下来本该是去画夜灯的,却意外来到湖边。
刚才走得太快,余顾已经在喘气了,他撑住膝盖道:“干嘛……啊你,走这么快……真是……累死了……”
“啊抱歉抱歉。”姜黎扶住余顾的身子,“肚子疼吗?”
余顾舒出一口气,站直道:“没事儿,就是有点累,这点还不算剧烈运动。”
“好吧,我看看啊……”姜黎打开古镇的地图看,“我们走反了。”
“那现在回去吗?”
姜黎瞻望四周,道:“不了,我们来划划船,在江上散散心怎么样?”
“划船吗?”
船是限时缴费的,一个人一小时二十元,两人四十,都是要自己穿好救生衣去用桨划的。
余顾有些犹豫,说:“我还不能划啊。”
姜黎直接搂住他的肩往码头走去,说:“不需要你划,你负责坐就是,让我来当船夫。”
“哦吼,专属的?”余顾挑眉。
“嗯,你专属的。”
你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吗?余顾想这样问。
见他还是面露难色,姜黎叉起腰,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啊?没有,只是……”
“那不就行了?走吧!”
余顾无奈妥协,随姜黎上了船。
舟行江上,惠风和畅,把余顾剩下的烦躁全都吹走了。
耳之所闻,是木桨划过水流的滑滑声;目之所及,是坐在他对面的姜黎从容淡定地左右运桨。
姜黎体力真的好,一个人划那么久也不喊累,反而看着挺轻松。
他就这么笑看余顾被他喂得稍微圆润一点的脸蛋,自己的双颊也泛起一层红晕。
余顾被盯得不自在,眼神移向别处,道:“你划船就划船,不许笑。”
他只道一声“好好好”,却没有收起嘴角。
“嗐,真搞不懂你。”
姜黎的五官生得标致,从侧面看他的脸尽显高贵立体,像西方古典的雕塑;而若从正面看去又温润含情,如东方流连千年的古画。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眼和鼻梁上的微小的痣更是天赐的点缀,更添几分独具的神采。
这些明明是余顾在打量他,自己却问:“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那你呢?”姜黎问。
“我什么?”
“你不也盯着我吗?”
“我……我没有……”
姜黎说:“你看看这江景。”
余顾抬头望去——见那万里云霞将天地都吞并,伴随初起的晚风,在他眸中舒缓流转,却不小心被吹破,让残阳洒落,淌在微波荡漾的湖面,浸在飘荡的舟上。
他收回目光,眼前人的身上也盖上一层黄纱。
姜黎眼中映着天空的明媚,映着余顾的身影。
“你知道吗,这样的场景,我在梦里见过。”姜黎说,“就是在这样的湖面上,在小舟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开始有点喘气,继续说:“梦里面,你不小心掉进湖里,我想伸手救你,但怎么也够不到。”
余顾还是感到不自在,心里犯痒痒,毫无气势地怼道:“你做这么奇怪的梦干嘛?真是怪人做怪梦,我好端端地怎么可能掉下去嘛……”
“嗯,你不会掉下去的,因为,我想要握住你的手,让你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
“……”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要你远离我的视线。”
余顾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空白之下是连这晚风都吹不散的汹涌。
什么嘛,整半天原来就是为了搞个仪式,害他忐忑了好几天。
这个装货还是那么腻歪。
“装货”的炽热从未离开他。
第二次被告白,余顾任何抵制跟迷茫都已不再,剩下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姜黎停止运桨,靠进面近一些,余顾突然也往前倾,动作太大,船随之晃动,他又控制不住往后仰。
“小心!”姜黎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救生衣很厚,余顾听不见姜黎的心跳,却能感应到他气息中独有的节奏。
姜黎松开余顾,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朝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羽毛坠饰的项链。
他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