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他人没罚他酒——事先有约定,再加上他身旁还有一个空位,所以应该还有一个人没到,不知是谁。
他有些期待,但想到某人说过不会前来,兴致便褪了去。
下一秒,他就知道是谁了。
本以为今天已经足够倒霉,直到看到陆南柯进来,还坐在了自己身旁的位置,看来自己还是抱怨得太早了。
而他左边两个正聊在兴头上的人都不认识,如果突然站起身和她们换位置也不好。
所以,奄奄一息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陆南柯肯定会和他说话,然后意外发生了。
陆南柯没话硬说:“没想到你也会来,本来我还挺烦躁的,现在开心了。”
余顾没回答。
陆南柯很执着,不肯罢休,道:“他们要喝酒的啊,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哦。”
余顾直接倒满一整杯酒,端着站起身还洒出来一些,他向大家敬酒,饮尽。
“注意身体啊,你喝太快了,小顾。”陆南柯此时用的是大学时唤余顾的称呼,其实比他大且关系好的都会这样唤他,独陆南柯这样唤让他作呕。
余顾双眉下撇如刀刃,砸了一下酒杯,“你怎么这么多话?烦不烦啊。”
陆南柯略生尴尬,但余顾既然愿意回自己话了,脑子一抽以为关系有所缓和,欣喜道,“记得我们大学时……”
“闭嘴!”余顾压低声音打断了他。
陆南柯欣喜之色瞬时剥落,自嘲又难过地问:“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就算我已经反省了、改正了,就算是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
“原不原谅是我的权利,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必须原谅你?”余顾说罢又喝了半杯。
此时众人都聊得火热朝天,大多是各聊各的,无人在意他们二人的谈话。
“我们的情义,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吗?”陆南柯想抓住余顾的右手。
余顾的右手迅速拿起酒壶倒酒,“你还有资格说这些?如果当初我不念着那些狗屁情,你他妈早被抓进去了。”
二人陷入僵局,持续许久,余顾去和别人聊天,时不时接他们的酒。
陆南柯不死心,又找了一个新话题: “你哥哥现在还好吗?”
余顾倒酒的手僵住了,这是他18岁以来最敏感的事,五年中从来都是如此。
“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怎么好像……要哭了?”陆南柯见他眼眶中的泪花随光闪烁,慌了,想给他纸巾,却遭拒绝。
18岁那年,在余顾终于被理想学院录取的当天,本来是一件极大的喜事,正好哥哥也要从国外回来。
但他的18岁没有鲜花,也没有迎来希望普照的未来。
一手撑起一个家的母亲被命运带走,后来就连哥哥也弃他远离;那次灾难不仅抢走他仅有的亲人,还剥夺了他不知多少的记忆。
当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他,马上快支撑不下去时遇见了陆南柯,接着是顾辞晞,他们曾是他活下去的唯二动力。
如今的他恨之入骨,偏偏又是陆南柯,在大一时想尽了办法让他活得开心,那个笨笨呆呆的少年曾给予他救命的温情,在一年三次的自杀中每一次都把他抢救回来,抱着他哭。
少年自己的伤都难以愈合,还想着做他的救赎。
可怜他没能得到长久的眷顾,就连爱都被逼得那样极端。
陆南柯侵犯了他。
变态执拗的情感险些要他性命,本以为坚如磐石的关系终究风化逝去。
这五年里,他过得一点都不好,时不时的抑郁焦虑、经常性的连续噩梦、对前路无止尽的忐忑不安……
如果不是对哥哥的归来还抱有希望,真的不知道是怎么熬的。
而每日思念的夜晚实在是太长,太冷。他很多次都感觉自己真的快撑不下去了,而每次在这时,上帝又赐予他一些坚持活下去的念头,让他放不下这不甘的生命。
余顾不知喝了多少杯,脸颊两侧都红透了。
他并不喜欢喝酒,可今晚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要喝,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暂忘那么多的痛苦,至少能让此时此刻好受一些。
可那么多的愁绪,几盏清酒又怎么能冲得掉呢?
“小顾,你还好吗?”陆南柯晃了晃他,见他已经醉迷糊了,更加不知所措。
“我想回家看看……”余顾喃喃轻语。
陆南柯不懂其中意,起身对众人说:“不好意思啊各位,小顾好像醉了,我先送他回去,祝你们尽兴。”语罢他搀扶余顾离开包间。
陆南柯对酒精过敏,所以他并未喝酒,是开车来的,他将余顾扶到停车位,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余顾住在哪。
正发愁时,一位高挺的男子经过,注意到他们。
“余顾?”那男子唤了一声。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余顾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人,自然而然地,脸上浮现起笑容,带着一股子傻气。
“姜黎,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余顾甩开陆南柯的手,直奔姜黎,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带我回家吧,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你……别这样。”姜黎钳住余顾的双肩想推开,却感到胸膛有一滩湿热——抱着他的人又哭了。
陆南柯见状,走向他们,“姜老师,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吗?”
“不是,我是陪我家人的。”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啊,我要送他回去,给您添乱了。”陆南柯拽住余顾的手道:“小顾,我们该走了。”
余顾挣脱陆南柯的拉扯,紧抱着姜黎,吼道:“我不要跟你走!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陆南柯悬在半空的手僵住。
“要不,我送他吧?”姜黎把余顾往身后带。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陆南柯悲伤至极,却放不下警惕。
未等姜黎回答,余顾就拉着他的手要走,他只好道歉而别,由着余顾乱带路。
陆南柯呆愣在原地,眼泪不争气地砸到地面。
“等等啊,我的车在另一边。”姜黎扶着余顾到自己的车子旁,打开车门给他抬上副驾驶座,自己绕了半圈上驾驶座。
姜黎给余顾系上安全带,有被可爱到,“这人怎么秒睡啊?这是喝了多少,冒冒失失的,也不怕遇到坏人。”他指的是陆南柯哈。
正欲拧钥匙发动汽车,姜世杰来电,因方才在饭桌上的事责骂他。
那些狗屁话他就算相隔千里也不免听了上百遍,耳朵快要生茧,果断挂掉。
声止而回响不绝,喊累无人听见,姜黎靠着车座,脸生无可恋地偏向余顾。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复杂,辞去一件事总还有其他事够你烦的。
这座酒店离自己家比余顾家近了不少,姜黎也懒得走远路,驰车朝前者出发。
他的家远离闹市,环境十分静谧。
家里养着一只柴犬,透过窗望见她爹地的车归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小跑到大门迎接。
大门一打开,小狗不停歇的小尾巴摇动的频率骤降,并胆怯地避开。
“多多别怕,这是爸爸的朋友。”姜黎扛着一具“睡尸”,将他扔到沙发上,“睡得可真沉啊。”
姜黎吩咐家政把客房收拾好,背着“睡尸”丢到床上,便自行去洗漱了。
水淋湿他的身体,温热将他环绕,胸膛的那一处尤其明显。
姜黎把水温调低,淋了好几分钟,那份温热犹在,至于滚烫,至于澎湃。
不知道余顾明早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他既期待又害怕。
睡觉前,他担心那家伙会滚到床下,还不忘来检查一眼。
余顾趴着睡,戴着的项链刚好露在外面,姜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屏气敛息地偷偷摘下来,又呆呆地注视着、遐思着。
余顾微信电话突然一响。
他被吓得一颤,把手机抽出来,庆幸余顾没被吵醒。
通话是“太后”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