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裴贺后,沈轻尘便不再做梦。
那些褪色的、悲伤的、迷茫的梦境,似群山中一阵逝去的风,刮过就散。沈轻尘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充满幸福地平躺进被窝,双臂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是一个标准的睡眠姿势。
庄和玉撑着下巴,觉得他这模样十二万分的乖巧,笑眯眯地问道:“你是小孩子么?”
沈轻尘阖上的眼睛又睁开,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小孩儿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我是大孩子。”
何止大孩子,他还是大学生呢。
庄和玉眼眸中的笑意随着烛火跳跃,他以一种上扬的语调“哦”了一声,接着说:“我看看,有多大?”
又来到熟悉的比大小环节。
有人吹了灯,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沈轻尘猛然拉一下被子,盖过头顶,虽然破坏了自己精心摆放的睡姿,但双重保障让人安心。他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认为今夜的睡眠势必十分安详。
——才怪。
次日天光初亮,沈轻尘顶着无比沉重的脑袋醒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都踩不实了,恍若在云端行走,飘飘欲仙。他甩了甩脑袋,清醒了一点,撞见白诗兰诧异的眼神。
姓白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说:“什么条件啊?一大早就喝酒。”
沈轻尘头痛得要死,“没喝。”
白诗兰在出门之前说:“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跟人神交了呢。”
“……”
说实话,以白诗兰的说话风格,他有理由认为他的谣都是白诗兰给造的。
庄和玉今日在腰间佩戴了一块精美的玉佩,上面刻着古朴华丽的花纹。见状,他忙扶着沈轻尘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一块浸过热水的帕子,敷在沈轻尘脸上,双手的食指帮他揉着太阳穴。
“好些了么?”
听到他关切的声音,沈轻尘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白衣飘然,仙气凌人,只是做的动作却是十分……贤惠。这一反差,倒显得他身上的仙气更盛了,并且滋生出了一种鬼气。
这可能就是“仙到深处自然鬼”吧。
“好多了。”沈轻尘不禁为自己的睡眠质量感到担忧。虽然他睡得快,可是他醒得多啊。他拨开庄和玉的手,将帕子揭下来,“多谢你,和玉。”
“你我之间,”庄和玉的手指垂在身侧,“还用说什么谢呢。”
“还是要说的。”沈轻尘精神好了许多,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这个字,我不爱听。”庄和玉靠着梁柱,看他收拾待会听学要用的东西,微微地笑了,“真想感谢我,可以说点我爱听的。”
“比如……以身相许,我就很喜欢。”
沈轻尘心说你喜欢听,我还不喜欢说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他讪讪地挠挠头,告饶似的说道:“和玉,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跟那个……粗鲁的剑修,”庄和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没说过?”
沈轻尘连连摇头,回道:“没说过。”
“没说过,”庄和玉打量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包袱,若有所思地笑说,“你是要逃到哪儿去?”
“我还以为,你是要跟人私奔去了呢。”
“……”
“你误会我了。你怎么总是误会我呢?”沈轻尘拍拍他的包裹,里面传来沉重的声响,显然不是衣物之类,“我去上课呀。”
——他自己不用上课,就以为全仙山的弟子都不上课。这还有天理吗?
“上课呀。”庄和玉在他身后轻飘飘地笑了几声,男鬼似的说,“要带这么多东西。”
“要不要再带点药材,好送给你那位染了风寒,从来不误会你的朋友呢?”
“……”
到了地方,沈轻尘将包袱往桌上一拍,双手抱胸看天道:“以后,别让我给你拿东西了。”
何守拙正低头研读道书,头也不抬地说:“这次是事出有因。下次不会了。”
要不是藏书阁长老故意针对他,不让他带任何书籍进去,他何至于沦落到求沈轻尘的地步?到头来,费尽千辛万苦,只是为了早晨提早在藏书阁修炼一会儿,然后径直去讲经台。
白诗兰以一种洞悉世事、煽风点火的口吻道:“怎么,你姘头不让?”
“什么姘头啊。”沈轻尘无可奈何地皱起眉,“你嘴巴放干净点,行吗?”
白诗兰漫不经心地笑道:“坏姘头。”
接着图穷匕见,“下次,换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