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谦垂首站在文官首位,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但他微微颤动的指尖和偶尔扫过御座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并未直接指使这些弹劾,甚至暗中约束了门下官员不要过于露骨。这些跳出来的御史,大多是与他们理念相近、或是被他暗中引导了舆论的清流。他的目的,并非要立刻扳倒殷天傲,那不可能。他是要在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在朝野之间营造不利于太子的舆论,为将来可能的变数埋下伏笔。他始终认为,皇帝过度集权,太子权势过盛,非国家之福。士大夫共治天下,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殷天傲在南疆的军事行动,在他看来,正是皇权扩张、武人跋扈的体现,必须加以制衡。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前方的战报和朝堂的弹劾同时摆在面前,让他心烦意乱。他深知杜允谦的盘算,也明白殷天傲面临的局面。作为帝王,他需要边疆稳定,也需要朝局平衡。
“南疆战事,乃夜枭挑衅在先,太子临机决断,何来‘擅启边衅’之说?”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结交蛮部’,黑石部内附,乃是我朝怀柔远人之功,岂能视为有损国体?尔等不明前线实情,妄加议论,岂是忠君爱国之道?”
他目光扫过那几名御史,带着冰冷的压力:“此事不必再议!南疆军务,朕既已全权委于太子,便信他能为朕守住国门!若有再敢妄言惑众,动摇军心者,严惩不贷!”
一番斥责,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非议。但杜允谦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种子已经播下,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便可生根发芽。他相信,只要殷天傲在南疆受挫,或者战事拖延,消耗过大,那么今日埋下的伏笔,必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
南疆,落云谷。
一天的喧嚣渐渐平息。赤土原在游击营的支援下勉强稳住了防线,但伤亡惨重。野狼谷和毒龙涧的诱敌部队成功将大量“影蛛”引入了预设伏击圈,但敌人异常狡猾,并未完全深入,双方在复杂地形中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真正的平静,出现在落云谷。
黄昏时分,当最后一缕阳光掠过山脊,将谷地染上一层血色时,沉闷的号角声终于从谷口传来!
来了!
潜伏已久的赵贲精神大振,透过草木缝隙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落云谷!正是夜枭最精锐的“血蝠”骑兵!他们果然将主攻方向放在了这里!企图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一举突破落云谷,直插镇南关腹地!
“准备!”赵贲低声传令,所有埋伏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弓弩。
血蝠骑兵统帅血喙一马当先,脸上疤痕在夕阳下更显狰狞。他虽对前日的暗杀心有余悸,但鬼师的命令不容置疑,而且眼前看似空虚的谷地,正是建立奇功的绝佳机会!
就在血蝠骑兵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后卫尚在谷口之时——
“放!”
赵贲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两侧山崖之上,无数擂石滚木轰然落下,砸入骑兵阵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专门瞄准了战马和缺乏重甲防护的骑兵!
“有埋伏!结阵!冲出去!”血喙又惊又怒,挥舞弯刀格挡箭矢,大声嘶吼。
然而,落云谷地势狭窄,骑兵根本无法有效展开冲锋。落石和箭雨造成了巨大的混乱,许多骑兵被受惊的战马甩落,又被后续冲上的同伴践踏成泥。
“弩车!发射!”赵贲再次下令。
隐藏在暗处的重型弩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儿臂粗的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洞穿数名骑兵,将他们如同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血蝠骑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他们试图向谷口撤退,却发现退路也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鹿角和大渊步兵堵死!
“杀!一个不留!”赵贲拔出战刀,身先士卒,率领埋伏已久的主力从山林中杀出,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混乱的敌阵。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落云谷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大渊士兵憋了一天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悍勇无比。而血蝠骑兵在遭遇迎头痛击,失去机动优势后,战斗力大打折扣。
血喙双眼赤红,如同困兽,带着亲卫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赵贲见状,立刻带人迎了上去,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周围士兵纷纷退避。
就在落云谷伏击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镇南关内,殷天傲接到了“幽影”通过特殊方式传来的最新情报——泣血谷已空,血蝠主力确在落云谷。但同时,情报还提及,夜枭国内,一支更为神秘、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部队,“迦楼罗”空军,已经升空,目标不明!
殷天傲瞳孔微缩。迦楼罗……终于动了吗?
他快步走到关墙最高处,遥望落云谷方向,那里的喊杀声隐隐可闻。随即,他抬头望向渐渐被夜幕笼罩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龙骑卫,集结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