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谷的警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更大的风暴已骤然降临。
摩睺罗伽并未因渗透小队受挫而改变计划,反而将计就计,将“血蝠”骑兵主力的佯动做得更加逼真,同时,真正的杀招,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行的毒蛇,悄然出洞。
第一波猛烈的攻击,并非来自预想中的“落云谷”或“野狼谷”,而是选择了漓州防线一处相对平缓、名为“赤土原”的区域。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险关要隘,大渊在此处的驻军力量也相对薄弱。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数以千计的夜枭“黑羽营”重甲步兵,在大量驱赶着披甲战象和毒虫猛兽的巫蛊师掩护下,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潮水,对赤土原防线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强攻。
战象的嘶鸣震彻原野,沉重的蹄踏让大地颤抖。无数被巫术激发的毒蛇、蝎子、蜈蚣如同毯子般覆盖过来,许多大渊士兵还未与敌人接战,便被这些防不胜防的毒物咬伤,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溃烂流脓。夜枭的黑羽步兵则顶着盾牌,踩着同伴和毒虫的尸体,疯狂地冲击着木栅和壕沟构成的简易防线。
驻守赤土原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都尉,他临危不乱,指挥士兵用火箭阻击战象,用石灰和火油对付毒虫,弓弩手则拼命倾泻箭矢,阻挡黑羽步兵的冲击。然而,敌人数量远超预期,攻势如潮,防线多处告急,摇摇欲坠。
“求援!向镇南关求援!”都尉浑身浴血,嘶声怒吼,信鸽与快马同时冲向后方。
几乎在赤土原烽火燃起的同时,赵贲安排在“野狼谷”和“毒龙涧”预设战场外围的疑兵,也遭到了夜枭精锐“影蛛”部队的猛烈袭击。这些擅长潜伏暗杀的敌人,利用骨力提供的密道信息,精准地找到了疑兵的藏身处,发动了致命的突袭。战斗在多个地点同时爆发,虽然大渊士兵奋勇抵抗,但“影蛛”的诡异战法和淬毒武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一时间,各处传来的都是遭遇突袭、请求确认敌主力方向的急报。
镇南关,将军府。
沙盘上的告急信号此起彼伏,代表着夜枭兵力的黑色小旗仿佛瞬间出现在了多个方向。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殿下!赤土原危急!野狼谷外围三处疑兵据点遭遇强攻,损失不小!毒龙涧方向也有敌军活动迹象!”赵贲语速极快,额头青筋跳动,“夜枭这是四面开花,想让我们首尾难顾!”
周文渊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赤土原看似非主攻方向,但若被突破,敌军可长驱直入,威胁我侧后,甚至切断镇南关与内陆的部分联系。其他方向的攻击,很可能是牵制,意在逼我分兵!”
李崇义面露忧色:“殿下,若分兵救援赤土原,万一野狼谷或落云谷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我军主力被调动,则危矣!可若是不救,赤土原一失,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殷天傲身上。
殷天傲站在沙盘前,身形挺拔如松,眸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错综复杂的战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摩睺罗伽想乱我心神,逼我做出错误判断。”殷天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赤土原,是要救,但不能用主力去救。”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传令!”
“第一,命黑石部山地游击营第一、第二大队,即刻出发,驰援赤土原!他们熟悉山地丛林,擅长小股作战,利用地形,袭扰敌军侧翼后勤,配合赤土原守军,迟滞敌军攻势,不必硬拼,以拖待变!”
“第二,野狼谷、毒龙涧外围疑兵,且战且退,向预设主阵地收缩,诱敌深入!告诉将士们,放胆后撤,将敌人引入我们的口袋!”
“第三,赵将军,你亲率镇南关左军精锐,前往落云谷前沿隐蔽待命。没有本王号令,按兵不动!”
“第四,周侍郎,李侍郎,安抚关内军民,统筹后勤,确保各处阵地物资供应,尤其是箭矢、火油、解毒药剂,不得有缺!”
“第五,”殷天傲眼中寒光一闪,“通知‘幽影’,让他的人盯死‘泣血谷’那五千血蝠骑兵!本王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连串命令清晰明确,瞬间将纷乱的战局梳理出脉络。众人凛然遵命,各自飞奔而去。
殷天傲独自走到廊下,望向赤土原方向,那里火光隐隐,杀声隐约可闻。他负手而立,玄色王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摩睺罗伽,你以正合,以奇胜,本王便以奇对奇,以正破正!这第一回合,看你如何接招。
……
赤土原。
得到命令的黑石部游击营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侧翼的丛林中。他们不与大股敌军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用毒箭、陷阱、落石不断袭击夜枭军队的后勤线和落单小队。木喀王子虽未亲临前线,但普善长老派出的都是部落中最精锐的猎手,他们的袭扰给夜枭军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减缓了其正面进攻的节奏。
与此同时,野狼谷和毒龙涧方向的大渊疑兵开始有序后撤,夜枭“影蛛”部队见状,以为敌军力不能支,追击愈发猛烈,逐渐被引入了地形更加复杂的谷地深处。
而落云谷方向,却异乎寻常的平静。赵贲率领的精锐潜伏在密林和山崖之后,如同蛰伏的猛虎,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
京城,金銮殿。
与南疆的血火厮杀相比,此地的争斗无声却同样激烈。
就在南疆战报陆续传来的同时,数名御史言官联名上奏,弹劾太子殷天傲“在南疆擅启边衅”、“结交蛮部,有损国体”、“劳师靡饷,空耗国力”,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将南疆的战火归咎于殷天傲的“穷兵黩武”和“刚愎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