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芃显然还沉浸在课堂的氛围里，她向章维扬请教道：“章公子，方才课上先生提及西域诸国，说其文字、信仰与我中原大不相同，甚至有些城邦崇尚拜火，这是为何？他们的文明源自何处？”

章维扬见万芃主动询问，且问题切中要害，不似寻常女子只关心风花雪月，心中顿生知己之感，兴致立刻高昂起来。他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道：“万小姐问到了关键。西域地处东西交通要冲，犹如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其文明深受西边波斯、天竺乃至更远的大秦（古罗马）影响。比如这拜火教，便是源自波斯的古老宗教。而他们的文字，也多与阿拉米字母或梵文有所关联。可以说，西域文明本身就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产物，如同将不同源头的溪流汇聚成一池活水，这才呈现出如此多元的面貌。”他顿了顿，又引申道，“其实不止西域，我朝岭南、黔中等地，山峦阻隔，部族众多，其风俗信仰亦是与中原迥异，皆是地理环境与历史变迁共同作用的结果。”

万芃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啧啧称奇：“原来如此！天地造化，竟如此玄妙！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平日里因自身境遇和性格使然，常显得清冷自持，颇有“冰山美人”之态，此刻却因这新奇的知识和畅快的交流，眉眼间冰雪消融，流露出难得的热忱与灵动。

章维扬看着她因求知而发亮的眼眸和浅浅的笑意，心中莫名地欢欣鼓舞，感觉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有说不完的话想与她分享。

下午恰逢休课，秋高气爽，阳光和煦。章青雨提议道：“听闻西郊的‘栖霞山’此刻枫叶正红，层林尽染，最是好看。我们不如去那里走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一行人乘车来到栖霞山下，但见漫山遍野的枫树、槭树、黄栌，已然披上了红黄相间的秋装。阳光透过斑斓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涧溪流潺潺，更添几分幽静。

行走在铺满落叶的山径上，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万芃只觉得心胸都为之一阔。章维扬与她并肩而行，继续着午间未尽的话题，从山川地理，渐渐聊到了诗词歌赋。

章维扬见眼前枫叶似火，层林尽染，不由得触景生情，吟诵道：“】万叶秋声里，千家落照时。】” 此句描绘了秋声浩荡、万家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的宏阔景象，与眼前美景颇为契合。

万芃听了，微微一笑，她望向那漫山遍野、如同云锦般绚烂的枫叶，轻声接道，诗句更显灵动与想象力：“**漫山云锦谁裁剪？应是秋风醉染成。】”

章维扬心中赞了一声好，又咏眼前斑斓秋色：“**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此句细致刻画了秋日山水的明净与树木色彩的层次。

万芃略一沉吟，对出的下句意境更为高远孤清，带有些许超然物外的意味：“】试上高楼清入骨，岂如春色嗾人狂。】” 她以登高感受到的秋之清冽入骨，对比春色撩人的喧闹，更显秋日的深邃与令人清醒的美。

几轮对答下来，万芃的诗才与其中蕴含的见识气度，每每让章维扬感到惊喜甚至些许钦佩。他感觉与万芃交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天文地理到诗词哲理，她都能接得上，且常有独到见解。望着她谈及喜爱事物时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章维扬沉寂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而万芃也久违地感受到了与人畅快交流的愉悦，那常年覆于周身的清冷气息，在这秋日山林与知己笑谈中，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