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回到暂住的小院,万妤推开门,惊喜地发现屋内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衣裙的娴静女子,正含笑望着她。
“姐姐!”万妤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雀儿扑了过去,拉着万芃的手又蹦又跳,“你怎么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万芃温柔地揽住妹妹,眼中满是宠溺:“慢些慢些,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毛躁。”她细细端详着妹妹,“半年不见,倒是瘦了些,看来学馆的饭食不如家里。”
“才不是呢!”万妤嘟囔道,“是我用功读书累的!”她拉着姐姐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我?是不是父亲那边……”
万芃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解释道:“莫要胡思乱想。一来,你姐夫家近年生意扩张,里里外外都需要我帮衬打理,实在脱不开身;二来,我毕竟已是出嫁之妇,总往妹妹的学馆跑,难免惹人闲话,婆家面上也不甚好看。这次也是借着来洛阳查验铺子账目的由头,才能偷闲来看你。”
万妤听了,理解姐姐的难处,那点小小的抱怨立刻烟消云散,又紧张地问:“那……父亲那边?还有那桩婚事……”
万芃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从容:“放心。那李家公子虽未退婚,但父亲远在江南,鞭长莫及。他来信问我你的下落,我只推说不甚清楚。我一个外嫁女,他总不能日□□问于我。你且安心在此求学便是。”
万妤顿时眉开眼笑,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姐姐最好了!”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清谈学馆如今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慕容院长推行了好多新改革,分了文哲、政经、天工、地理好多科目呢,有趣极了!我都不想走了!”
万芃在姑苏时便已听闻清谈学馆改革之风,此刻听妹妹亲口说起,更是好奇:“哦?果真如此新奇?那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没问题!”万妤拍着胸脯,“明日我就带你去听课!我们学馆很多公开课都允许外人旁听的!”
翌日,万芃便随着妹妹来到了清谈学馆。第一堂课便是地理科。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宋老先生。他并未直接讲述枯燥的地名方位,而是挂起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从脚下的洛阳城讲起,脉络清晰地延伸开去。
“诸位请看,”宋老先生手持竹鞭,点向地图西方,“自玉门关而出,便是广袤西域。那里有终年积雪的天山,山麓之下,却有着如明珠般璀璨的绿洲城邦,鄯善、于阗、龟兹……商队驼铃悠悠,沟通东西。”他的竹鞭继而转向南方,“再观岭南之地,瘴疠弥漫,山川纵横,但沿海之地的番禺(广州)等地,却已是船舶云集,犀角、象牙、珍珠、香料由此输入中原……”他不仅讲述地貌气候,更穿插着各地的物产、民俗、传说,将一幅生动壮阔的江山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坐在后排旁听的万芃,听得入了迷。她自幼长于深闺,出嫁后更是困于一方庭院,打理家务、应酬往来,几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此刻听闻天地如此广阔,山川如此奇秀,风俗如此迥异,一颗心仿佛也随着老先生的讲述飞越了千山万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向往光彩。
午膳时分,章维扬和章青雨见万妤身边多了一位气质娴雅、容貌与万妤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静的紫衣女子,便知是她的姐姐来了。四人一同用饭,话题自然围绕着上午那堂引人入胜的地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