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学馆医馆惊觉自己的心意后,万妤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所有与慕容云影相关的消息,目光总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那抹天蓝色的身影。
然而,接连半个月,慕容云影都未曾亲自授课。听学兄学姐们议论,因清谈学馆声名远播,慕名而来的学子越来越多,馆内正在筹划于江南开设分部,诸多事务想必都压在了这位年轻的院长身上。万妤理解他事务繁忙,可心里头却像是空了一块,往日里半个月、一个月不见他授课也不觉如何,如今却觉得这日子……有些难捱?她只能靠着反复回忆山洞篝火旁、归途晨光中的点滴片段,来填补那份莫名的失落。
这日,她正对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忽闻钟声悠扬,有学童奔走相告:“慕容院长今日亲授剑术课!”
万妤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随着人流快步走向演武场。
场上,慕容云影依旧是一身天蓝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学子,声音清越:“剑,百兵之君。习剑之道,首重其意,而非其形。心正则剑正,心乱则剑狂。”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日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辉。“今日,我们先习基础十三式。其要领在于:握剑需稳,似松非松;运剑需活,腕转如轮;步法需灵,进退有据。眼随剑走,意随心转,方能人剑合一,克敌制胜。”
万妤起初听得极为认真,恨不得将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可看着慕容云影持剑而立,从容讲述的样子,她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脑海中浮现的是传闻中他剑术通神、飘逸若仙的身影,是他此刻专注而温和的眉眼,是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薄唇……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连慕容云影何时走到了她面前都未曾察觉。
“万妤,万妤?”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地响起,叫了第二遍,她才恍然惊醒,愕然抬头,对上慕容云影探究的目光:“啊?怎么了,慕容院长?”
慕容云影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有些无奈:“想什么呢如此出神?我问你,舞剑的第一法则,重心在于什么?”
万妤脑子一片空白。她方才光顾着看人,哪里还记得什么法则?只得支支吾吾,脸颊迅速涨红:“我……我我刚刚没怎么听见……”
“听课要专心。”慕容云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告诫,“我再说一次,你记好了,多学一点,日后或可防身之用。”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活泼灵动的姑娘罕见地露出这般窘迫模样,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诧异,这可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万妤。然而,她这般羞赧不语的样子,倒也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意味。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慕容云影的章青雨,将他面对万妤时那不同于对待其他学子的、带着些许无奈又隐含纵容的微笑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一涩,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一旁的章维扬敏锐地察觉到妹妹情绪的低落,立刻用剑柄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章青雨回过神,对上兄长了然且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此时,慕容云影已重回场中,朗声道:“看好,我再演示一遍,口诀心法需与剑招相合。”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倏然刺出。起初如溪流潺潺,剑势舒缓而连贯,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正是基础招式的拆解。紧接着,剑速渐快,仿佛溪流汇入江河,奔涌起来,剑光缭绕周身,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但见衣袂飘飘,身影腾挪间矫若游龙,剑随身走,身随剑动,时而如白鹤亮翅,轻盈飘逸,时而如猛虎下山,势如破竹。那剑锋划破空气的嗡鸣声,与他不疾不徐再次吟诵的口诀相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美感。
“心静神凝,气沉丹田。意在剑先,劲透剑尖……”
这一番行云流水、兼具力量与美感的演示,引得在场学子无不屏息,待他收势而立,场中顿时爆发出阵阵由衷的叫好与掌声。
这一次,无论是心神恍惚的万妤,还是暗自神伤的章青雨,都收敛了杂念,目不转睛地看着,努力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深深印入脑海。
剑术课刚结束,学子们还沉浸在院长精妙剑法的余韵中,三两成群地讨论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学馆的宁静。一名身着宫内侍卫服饰、气度不凡的使者径直来到慕容云影面前,手持令符,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口谕,召清谈学馆院长慕容云影,即刻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学子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慕容云影心中亦是诧异万分,他与朝廷素无往来,不知圣上为何突然召见。但皇命难违,他只得压下心中疑虑,整理了一下因授课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对使者颔首:“遵旨。”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皇宫禁地。穿过重重宫门,行走在巍峨宫殿的阴影下,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引路的太监将他带至御书房外,通传后,方躬身请他入内。
御书房内,陈设典雅而恢弘。紫檀木书架上典籍林立,博古架上珍玩陈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年轻的皇帝背对着他,正望着墙上的一幅江山舆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慕容云影依礼叩拜:“草民慕容云影,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