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后,穆成林的情绪被朱承印这么一打岔,反倒没之前那么消沉了,回来竟然主动跟赵妈说了想吃饭。
赵妈见她终于肯吃东西,高兴得什么似的,决心要把这辈子的手艺都使出来,一头扎进厨房,不多时便炒了六个菜——回锅肉、清蒸鲈鱼、醋溜白菜、蛋花汤,还有穆成林打小就喜欢的糖醋排骨。
穆成林乖乖地扒着米饭,吃着吃着,目光却落在赵妈身上停住了,她发现赵妈头上的白发似乎比记忆中多了许多,鬓角在灯下有突兀的白色。
她停下筷子,怔怔地问:“姆妈,你怎么突然有白头发了?”
赵妈正给她盛汤,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傻孩子,我当然会老啊,又不是神仙。”
穆成林撂下筷子,从侧面抱住赵妈,声音有些发闷:“姆妈,我……我不想你变老。”
赵妈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心软,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说:“好,姆妈不会老的,一直陪着我们秀奴。”
兰花在一旁注视着难得孩子气的小公爷,起身又去给她盛了一碗饭。
“姆妈,”朱镜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先帝不是有四十多个子嗣吗?为什么我们好像从没见过其他皇叔?”
穆成林朝朱镜辞看了一眼,他有意隐去了朱承印今天说的关于“那个东西”的事。赵妈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她看了看穆成林,又看了看朱镜辞,似乎在犹豫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他们。
“姆妈,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朱镜辞静静的说。
赵妈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只是当年的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穆成林有些意外,赵妈还真是少有不愿意跟他们讲起往事的时候。
赵妈叹了口气,说:“好了,快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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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成林很早就醒了,甚至比兰花醒得还早。
兰花看着穆成林神采奕奕的模样,虽然高兴,但是也不太理解,她问:“小公爷今天要出门吗?”
“嗯,”穆成林点点头,微微俯身道,“兰花帮我整理一下领子。”
兰花凑近,抬手替她把领口翻好,又理了理肩袖。穆成林比她高出太多,她只到对方下巴,兰花听见穆成林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传来,“我打算去青阳侯府一趟,一会儿要是凤卿找我,你就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兰花错愕地抬头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青阳侯谢翰池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待在京城,没再出海,但不知为何露面不多。京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倒也没多少人留意。可朱秀樾是他带回来的,穆成林确信,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她今天特意起个大早,就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去青阳侯府把事情问清楚,故而没叫朱镜辞。
早在几天前,青阳侯府那边就递了帖子过来,只不过那时候穆成林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哪儿也不想去,帖子就搁在案角上,她连拆都没拆。
今天她还特意找了个跑腿的去侯府门口问了一声,确认谢翰池今日没有出门,才上了马车。
管事把她迎进门,一路领着她穿过前厅、绕过一道影壁,最后在一间临水的小花厅里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府里有股熟悉的滞闷感。
穆成林刚坐下,谢翰池便到了。他今日穿得休闲,鸦青色的家常道袍,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面带浅笑,整个人比往日少了几分阴郁,倒显出些温润的意思来。许是因为放松,他一笑起来,眉目之间那点冷意便淡了,长相和朱镜辞越发相似。
穆成林捧着茶,看着他脸上那抹近乎慈爱的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谢翰池也不催,只安静地陪她坐着。好一会儿后,他才带着笑开口:“秀奴,想不想出海去玩玩?”他语气温柔,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下次亚父出去,带你一起去,好吗?”
穆成林听着眼前的男人夹着嗓子说话,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着带她离开京城,朱承印如此,眼前的谢翰池又是如此……可明明她并不想走。
她正出神想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穆成林抬眼望过去,差点没认出眼前的女孩子来。谢程羽的头发剪短了,齐耳的短发放下来,衬得她那张原本就清秀的脸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这在京城的女孩子里几乎见不到,可放在她身上却很合适的。
穆成林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心里还在斟酌怎么把朱秀樾的事问出来。谢翰池倒不避讳女儿在场,朝谢程羽招了招手,让她坐下说话。谢程羽依言坐了,却总拿眼睛悄悄打量穆成林。穆成林被这父女俩盯着,愈发有些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