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原本想走进去问个明白,可她的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朱镜辞攥住了。
穆成林回头看他,他站在花坛后头的阴影里,白绸遮着眼睛,却像能看见她此刻全部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头,说:“秀奴,我们先回去。”
回到小院以后,穆成林一直没怎么开口。朱镜辞陪着她洗漱,替她把头发擦干,然后客观地分析道:“秀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从朱秀樾来到这里,再到仙洲的人要求先镇国公的孩子拜入他们的宗门,一切都好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穆成林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镜辞把被子拉到她肩头,轻声说:“秀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吗?”
穆成林张了张嘴,说:“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但是,如果这是真的呢?”
为什么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会这么大呢?
原来我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作为穆芦雪的孩子活着吗……?
穆成林看着帐顶,久久没有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穆成林一睁开眼,就看见裴承恩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朱镜辞坐在床尾,没有系白绸,银白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裴承恩见她醒来,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们秀奴睡醒了?”
穆成林对他眨了眨眼。
“这段时间就别往外跑了,”裴承恩说,“跟凤卿在家里待着,我给你们备了些爱吃的点心,还让人从庄子上送了两只小兔子过来,你们俩……”
“我已经知道了,”穆成林突然打断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裴承恩,“我不是穆芦雪的孩子,对吗?”
她躺在床上,披散着头发,静静地看着他。
裴承恩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穆成林朝着另一边偏过头,说:“你们不用管我了。”
裴承恩叹口气,“我怎么会不管你呢?皇上也不会不管你的。”
穆成林不吭声,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整个人放空了。
裴承恩又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温声细语,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然而穆成林始终没什么反应。
最后他站起身,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她,还是轻轻带上门走了。
穆成林的沉默整整持续了两天,这几天她不光没去宫里,甚至连家门都没怎么出。
顶着镇国公之子的名头生活了十五年,如今一切突然被彻底打碎,皇上没有提过要求穆成林把爵位公府,让她把现在拥有的一切统统还给朱秀樾,也没有正式宣布过朱秀樾其实才是穆芦雪的孩子这件事,但是很多事还是不一样了。
外面的拜帖和邀约堆在案头,穆成林一封都没拆,朱镜辞和兰花始终陪着她,却又不敢贸然劝她。
到了第三天中午,定西王府来了个下人,说十九王爷请小公爷过府一叙。
今天确实是一开始跟朱承印约好的日子,可穆成林已经不打算去了。
那名下人却不肯走,一直在院门口站着,说王爷交代了,若小公爷今日不便,那他就得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小公爷方便了什么时候再走。
朱镜辞把穆成林的脚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替她套上靴子,系紧靴带,轻声说:“上次皇叔不是欺负你了吗?秀奴,这次我们一起去。”
穆成林自嘲地笑了笑,放在“狸猫换太子”这种大事面前,好像三天前的那场架都是小事了。
兰花给穆成林梳好头发,穿好衣裳。
两人跟兰花道了别,一起上了去定西王府的马车。
……
到了王府,朱承印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见穆成林身后的朱镜辞,他眉梢微微挑了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