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炸开!
“晏阁主!是晏阁主!”
“阁主大人出来了!!”
“晏阁主!晏阁主!晏阁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有妖激动得拍案而起,有妖热泪盈眶地高举酒杯,甚至有妖当场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晏雪临站在二楼,垂眸俯瞰着这一切。
等欢呼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前夜的动静,诸位都知道了。”
“我亲手杀了一批妖。”
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大堂内霎时鸦雀无声。
“原因很简单——他们违背了和我的约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我知道诸位中有不少曾与他们交好,也曾盼着他们能掀翻我这外来者。”
有几张面孔微微变色。
“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晏雪临语气不带起伏,“所以我也把话说清楚——朱雀城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主人。”
“规矩也只有三条:不许在城内闹事,不许滥杀无辜,不许动我忘忧阁的人。做得到的,留下,做不到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不妨先去城门下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赌这一把。”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晏雪临眯了眯眼:“不过诸位放心,我这人很公道,只要安安分分,朱雀城就是大家的容身之所。”
“四日后,忘忧阁主办的朱雀庆典如期举行,届时欢迎各位赏光。我呢,与诸位无冤无仇,也不想多造杀孽。”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
“对了,还有一点——我脾气不太好。”
“所以,最好别让我有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但大堂内的沸腾却久久无法平息。
“晏阁主万岁——!!”
“阁主大人!又美又强!”
“朱雀城终于有个真正的主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忘忧阁飞出,传遍朱雀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角落。
茶馆里,说书妖唾沫横飞地复述着晏雪临的话;酒肆中,醉醺醺的妖怪们举杯高呼晏阁主的名号;就连躲在暗处的流浪妖,也竖起耳朵听着路人的议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消息从城南传到城东——几乎传遍到了每一个角落。
包括坐落于城北边际那座僻静的庭院。
庭院深处,古树参天,青苔爬满石阶,古老巨大的石门后,水声潺潺。
晏雪临跪坐在石门前,红衣铺展在青石板上,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花。
从深坑中的禁制阵法,到熊三爷率众围攻忘忧阁,再到他亲手斩杀所有叛乱者,将他们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下,而那位带着魔界气息的神秘人逃离等等——晏雪临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石门内传来翻涌不定的水声,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沉默了良久。
良久。
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啊……”
声音苍老而厚重,像从岁月深处传来。
晏雪临抿了抿嘴,耳朵和尾巴都垂落着。
“……当年您邀我入这妖市,是因我曾为三界第一妖仙之名,信我能以善心治下这片混沌之地。”他声音低了下去,“您给了我安身之所,给了我立足之地,而我答应您的——是用和平的手段,让这座城走上正轨。”
他顿了顿。
“我用交易、用契约,一个一个找上门去,束缚他们的爪牙,他们安分了数十年,朱雀城也太平了数十年。”
“我以为……我以为这条路走得通。”
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
“……可到头来,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我知道,这恐怕不是您当初想要的。”
石门内的水声停滞了一瞬。
龟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孩子啊……你错了……”
晏雪临微微一怔。
“我邀你来……确实是因为你那妖仙之名,也确实希望你能让这座城不再那般混乱……”
“但我活了快万年……见过太多以善为名的软弱,也见过太多以杀为名的暴虐。”
“你用交易,让他们安分了数十年——这已是旁人做不到的事啊。而他们最终撕毁约定……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那样的妖。”
他顿了顿。
“你今日的选择……不是背离了我的期望,而是走到了我期望的尽头。”
晏雪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孩子……”龟爷的声音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走到这一步……没有人天生喜欢沾血的路。”
他轻轻叹息一声:
“辛苦你了,孩子。”
晏雪临垂着头,跪坐在那片青石板上。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是。”
晚风拂过庭院,吹动他鬓边碎发和发尾的红缎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那扇古老的巨门上,像一幅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