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年如此急切与恼怒,绷紧神经许久的晏雪临倒开始放松下来了。
柳重焰:“你还笑!”
自己竟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类……无论想几遍,都觉得不可思议。
晏雪临又把头钻进柳重焰怀里,自顾自地说:“阿焰,真疼啊。”
“哪里疼?”柳重焰立刻又要起身,“果然我还是去叫大夫来看——”
晏雪临手上发力,把他按下:“……没有用。”
柳重焰咬了咬牙:“那该怎么办?”
晏雪临没答,轻轻拉起他的手,引向自己后腰。
“……这里。”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摸摸看,好不好?”
手隔着薄薄的面料覆上后腰时,怀里身躯便一颤,柳重焰沉默片刻,才缓缓掀起了衣摆。
在尾骨附近,触到了三道浅浅的疤痕——从尾巴根部延伸至腰部,平整而光滑,像被利器整齐切断后又愈合的痕迹。
若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柳重焰声音发紧。
晏雪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那是狐妖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尾巴根部连着脊椎,连着元神,连着最深处不可触碰的记忆。可晏雪临却并不躲闪,甚至微微弓起腰,像默许,像邀请。
柳重焰呼吸乱了半拍。
指腹从那三道疤痕上滑过,沿着尾椎弧度缓缓向下,触到尾巴根部柔软的绒毛,晏雪临猛地一颤,溢出一声极小声的闷哼。
柳重焰的动作顿住了。
“……阁主?”他低声唤道,嗓音喑哑。
晏雪临没应声,攥住了少年的衣襟。
柳重焰似乎读懂了什么。
手指继续往下,便陷入了蓬松柔软的狐尾,顺着毛流,缓缓从根部捋向尾尖,怀里人抖了又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攥得更紧。
“阿焰……”
“嗯?”柳重焰低头,将唇轻贴上柔软的狐耳上,狐耳也颤抖起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从尾巴根部到月要际,抚/摸、梳理、揉捏……从旧伤痕迹到每寸敏感的皮肤,不疾不徐,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狐狸,又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标记领地。
意识开始沉溺。
那三道旧伤早已痊愈百年,按常理说,本不该再有痛感的。
可每次动用本源力量,那里便会灼烧般的幻痛起来,拉扯他回到那个不愿回望的时刻,是失去一部分肢体与力量的疼痛,也是失去信赖与挚友的疼痛。
所以他不再用本源力量。法器足够应付大多数场面,也足够让他忘记自己曾经是什么。
但此刻,那些灼痛的记忆在柳重焰指腹下被抚平、揉散、融化。
身体先于意识投降,战栗感从尾椎一路攀升到颅顶,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又像潮水温柔地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几声极轻的呜咽,被闷在衣襟里,几不可闻。身体不会说谎,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潮湿。
狐狸终于被人顺好毛,瘫软在怀中,眼角嘴唇都泛着湿润的红。
感觉到彻底软下来的重量,柳重焰才停下了手中动作,低头看向晏雪临失神的面容。
怜惜、占有、欢喜、满足。
柳重焰低声唤道:“临儿……”
“…嗯……”
………
好歹是哄着吃完了苦药,狐妖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之后砚知白、漓丝和金爪蹑手蹑脚地进来查看,才知道阁主早醒过一次,柳重焰却没告诉他们。三人于是都无声地在床前用眼神向少年表达了强烈不满。
晏雪临再醒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躺着感受了会体内的妖力运转,柳重焰恰好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立即快步到床边坐下,牵起他的手感受体温。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晏雪临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这两日阁里怎么样?”
柳重焰的表情微妙起来:“从昨天到今天,人就没散过,都吵着说要瞻仰一下阁主风貌。”
“要不让人关门歇业几天?扰了你休息就不好了。”
晏雪临沉默了会儿。
“……不用。”他说,“我今日得去龟爷那儿一趟,正好顺路,便下去露个面罢。”
柳重焰不乐意了:“你身子还未大好,又要出去?”
“没什么事的。”晏雪临安慰他,“我很快就回来。”
柳重焰才不情不愿道:“好吧。那我帮你更衣。”
晏雪临换了身干净衣裳,依旧是常穿的大红色配黑金,华贵十分,上妆后,更显得人精神起来,完全看不出前两日虚弱的模样。柳重焰站在他身后,慢慢为他梳理长发,还有些不满:
“阁主这般盛装,只怕楼下那些妖怪们见了,又要生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他边说,边把红缎带仔细地系在狐妖发辫尾处:“……好了。”
晏雪临此刻竟觉得他吃醋的模样也可爱得紧。站起身来,又拉着少年衣襟凑近,在他耳边轻轻道:
“若真有那不长眼的,那他便是下一个挂上牌坊的家伙了。”
柳重焰看着他,心头一荡,低声回道:
“……那我不会被阁主第一个挂上牌坊吧?”
晏雪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柳重焰是在说自己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油嘴滑舌。
晏雪临脸上微微一热,松开手,将人推开些许,转身走向门口:
“你又不一样。”
……
忘忧阁大堂内,妖声鼎沸。
各路妖魔鬼怪挤挤挨挨地占满了每寸空间,端着酒杯高声谈笑,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有的干脆趴在桌上打盹——但没一个愿意离开的。
当金铃声响起、晏雪临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栏杆处时,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