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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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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时光像偷来的珍宝,让安砚深几乎要忘记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污秽与危险。

直到那个傍晚。

他提前结束去邻村的交流,踏着暮色回来,想给路为知一个惊喜。推开宿舍门,却看见路为知正背对着门,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什么,手边是一个陈旧的本子,和几张模糊却刺眼的照片——那是刘老六,和他过往罪行的蛛丝马迹。

安砚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路为知吓得猛地一颤,手里的照片散落在地。他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带着点“终于被你发现了”的释然。他站起身,走到安砚深面前,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在收集刘老六的证据。”他坦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和阿枝的悲剧再次发生。他必须受到惩罚。”

安砚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恐慌和怒火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一把抓住路为知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压抑着低吼:“谁让你碰这些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路为知,收起你那套天真的正义感!这里不是北京!”

路为知被他吼得怔住,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蹙眉,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安砚深暴怒的视线,语气带着心疼和不屈:“我知道危险!正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安砚深,我想帮你,我想和你一起承担!我不想永远只是被你护在身后!”

“我不需要!”安砚深几乎是脱口而出,恐惧让他口不择言,“你只会添乱!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话被路为知骤然靠近的动作打断。

路为知踮起脚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吻上了他那张不断吐出伤人之语的唇。

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缠绵热烈,而是带着安抚、焦急和不容置疑的意味。路为知生涩却坚定地撬开他的牙关,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他紧绷的唇线,试图融化他那层用愤怒筑起的冰壳。

安砚深身体僵直,想推开他,却被路为知紧紧抱住。

“我知道……我都知道……”路为知在他唇边喘息着低语,声音带着微颤,“我知道你怕我受伤,我知道你背负着什么。可是安砚深,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站在一起。让我帮你,好不好?”

“而且我找得有保镖,其实他们都在默默保护阿枝。”

所有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个带着献祭意味的吻和近乎哀求的话语中,土崩瓦解。安砚深闭上眼,深深地、绝望地回吻住他,像是要将彼此融入骨血。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却带着一种末日来临前的悲壮。

他终究,还是把他拖进了这片泥沼。

第二天,天色阴沉得可怕。

清晨,细碎的雪花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这是青山村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课间全都涌到了操场上。

薇薇尤其开心,穿着略显单旧的红棉袄,像雪地里跳动的小小火苗。她小心翼翼地接住雪花,跑到安砚深和路为知面前,小手摊开,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安老师,路老师!下雪啦!好漂亮呀!”

路为知笑着帮她拍掉头发上的雪粒:“是啊,很漂亮。薇薇喜欢雪吗?”

“喜欢!”薇薇用力点头,随即又有点忧愁地说,“不过雪好容易化掉哦,要是能一直这么漂亮就好了。”

安砚深心中莫名一紧,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快回教室,外面冷。”

“知道啦!”薇薇笑嘻嘻地跑开,和别的孩子追逐嬉闹起来。

然而,上课铃响后,那个属于薇薇的座位,却空了。

起初,大家只以为她贪玩迟到了。直到安砚深和路为知找遍了校园和附近她常去的地方,都不见那抹红色的小小身影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两人全身。

雪,越下越大。

村民们被发动起来,冒着风雪搜寻。路为知的声音已经喊得嘶哑,安砚深的脸色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最终,他们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外,找到了薇薇那只被踩脏了的、小小的棉鞋。

破败的景象如同地狱。

薇薇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那件红色的棉袄被撕扯开,身上布满青紫的伤痕,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暗红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着积满灰尘的屋顶。

她像一朵刚刚绽放就被无情碾碎的小花,凋零在冰冷肮脏的雪地里。

路为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失去生命的红色,无法相信眼前这残酷的一幕。

安砚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瞬间被风雪冻结的雕像。他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看着薇薇毫无生息的小脸,大脑一片空白。世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风雪凄厉的呜咽,和他心脏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声音。他想起薇薇说“下雪啦好漂亮”,想起她说“雪好容易化掉”,想起她晃着他的手说“我们好像一家人”……

他终究,还是没有护住。

护不住阿枝,也护不住这个把他和路为知当作“一家人”的、天使般的孩子。

混乱中,是谁报了警,是谁找来了村长,又是谁用粗糙的布单盖住了那小小的身体……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人群在悲愤和恐慌中渐渐被疏散,只剩下安砚深和路为知,以及几个闻讯赶来、泣不成声的村民。

路为知依旧跪在那里,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地面,泥土混着尚未凝固的血迹嵌入指甲。他抬起头,脸上泪水与污泥混在一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和崩溃。他看向身旁如同失去魂魄的安砚深,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自嘲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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