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为知愣在原地,看着他被炉火映亮的侧脸,心里那点恐慌奇异地平复下去,转而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暖流。
“哦。”他讷讷地应了一声,退回屋里,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又拿了牙刷牙膏毛巾,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安砚深已经不再扇扇子了,水壶呜呜地响着,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他拿起水壶,将滚水冲进两个搪瓷缸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将其中一个缸子默默推到灶台边沿,显然是给路为知准备的。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个缸子,走到院子另一头,背对着路为知开始刷牙。
两人隔着大半个院子,沉默地各自洗漱。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
洗漱完,路为知看着灶台上那袋温热的豆浆和白胖的馒头,又看看依旧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安砚深,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吃了吗?”
安砚深动作顿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先吃。我还不饿。”
路为知没动。
安砚深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他走过来,拿起属于自己的那袋豆浆,撕开一个小口,靠在灶台边,低头喝了起来。
路为知这才拿起自己那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豆浆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也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寒意和不安。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晨光微熹的院子里,喝着豆浆,吃着馒头,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慢慢爬过院墙,落在两人身上。
吃完简单的早餐,安砚深收拾了垃圾,又检查了一下炉火是否完全熄灭。他做起这些事来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路为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经过昨晚那场暴雨和冲突,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他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冷的壁垒,虽然还在,却仿佛被雷电劈开了一道裂缝,有光透了进来。
安砚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他看向路为知,目光平静,却不再带有那种刻意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三个极其平常的字:
“路为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清晨的空气里。
“早。”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仪式般,不再看路为知,拿起教案,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不再那么孤绝。
路为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早,安砚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极轻地回应了一句。
冰封的河道,终于迎来了破晓的第一道暖光,虽然缓慢,但坚冰之下,已有春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