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静最近很是忐忑不安。
自从郊外八角亭回府后,她便夜夜恶梦缠身,天天梦到陈思吟化作厉鬼来向她索命,多日来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且陈思吟失踪后,陈府天天都在寻人,官府也关注着这个案子,林知静担心受怕,对外称病,躲在府上不敢出门。
林母以为她真的身体有恙,联想到陈思吟下落不明,便认定自己女儿是忧思多度,所以才生病了。
陈思吟出事,林母也是心痛,看见女儿如此,也怜惜得不行,给她送了药,柔声嘱咐她好好休息。
林知静的确是忧思多度,只是她忧的是事情败露,虑的是陈思吟的尸体被找到。
林母离开后她便下了床。连日的担惊受怕,让她的脸颊削瘦,眼底乌青,双眼充血,脸色透着惨白,看起来真的像病了一般。
她不停地在屋里踱步,锦心和妙玉守着一旁,噤声不语。
林知静猛然一停,快步冲到锦心面前,抓着她的手臂,语气激动,不安询问:“锦心,衙役会不会来抓我呀?不!不会的!我把一切的痕迹都处理了……”林知静语气稍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阴沉着脸,本就温婉柔和的面容此刻看着阴厉可怖,很是吓人,她紧紧摄着锦心的眼睛,问:“你确定思吟哥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锦心抬眼,看着小姐被此事折磨得似人似鬼的模样,心中一片悲凉,微微垂眸,袖子里的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她滚了滚喉咙,低哑着声音道:“小姐放心,陈、少爷的尸体……滚下了山坡,下面就是河,怕是早就冲走了,不会牵扯到小姐的。”
锦心说完,眼睫颤抖着,她想起了陈少爷血肉模糊的脸,嘴唇猛地发颤,攥紧的手心溢出汁液,湿湿黏黏的感觉跟那天沾在手里的血一模一样,锦心浑身发寒,觑了眼一脸惶恐的小姐,勉力维持着镇定。
那天,她和妙玉拖着陈少爷的尸体进山,许是惊恐过度,行至半山腰时,妙玉双腿一打滑,重心不稳,人看着就要跌,锦心一惊,抓着尸体的手骤然一松,伸手拽住了妙玉向后跌的身体。
可是妙玉救了下来,陈思吟却滚落了山坡。
妙玉被这突然的意外吓得脸色惨白,发现尸体不见了踪影,顿时被吓哭了,她一脸茫然失措,害怕询问:“锦心,怎么办……陈少爷掉下去了……我们会不会被官差抓走呀……”
锦心也心头慌乱,但是她拼命维持着表情,她扶住妙玉的手紧了紧,低头朝山沟下面望了一眼,发现那里荒草密布,一点也看不见陈思吟的踪迹,她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锦心沉默了半瞬,回头朝妙玉说道:“走,我们下去找。”
她朝山下走,打算绕路下去,走了几步,便听见妙玉抖着声音喊她,她疑惑回头。
妙玉哭丧着脸:“我走不动了,脚好痛……可能是刚才崴到了……”
锦心走回来,蹲下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抬眸问:“很痛吗?一点都走不了?”
妙玉红着眼:“痛,一动就痛……”
锦心思索一瞬,低声道:“那你先待在这儿,我下去找人。”
她说完后,便转身去寻人。
妙玉带着哭腔在后面喊她:“锦心……我怕……”
锦心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停,她没有时间了,她必须去寻陈思吟,必须赶在官府前头处理好尸体。
锦心没有理妙玉的害怕,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树根石头,一点点踱着身子下山坡,可是山坡太过陡峭,树木丛深,怪石嶙峋,锦心根本就看不见陈少爷的踪迹,她望着不见底的山沟,想,陈少爷滚进了山沟深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她沉思一番,下了决定,慢慢踩着乱石回去寻妙玉。
妙玉一个人待在山上,想是怕极了……
锦心边走边想,明天自己摸清山里的情况,再偷偷来寻尸。
回到山腰时,妙玉还待在原地,看见锦心回来,一脸的激动:“锦心,你寻到陈……少爷了?”
锦心看着她担惊受怕的神情,刚要出口的实话瞬间打了个弯,她敛眸轻声“嗯”了一声,答:“寻到了,已经埋了。”
“埋好了?”妙玉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埋好了,表情有些惊讶,接着又松了口气,喃喃自语:“埋了就行,埋了就行……”
锦心沉默半晌,哑着声道:“下山吧。”
妙玉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她怕得厉害,觉得整座山都阴森可怖,此时锦心一提回府,她当即点头如捣蒜。
下山,立刻下山!
锦心搀扶着妙玉,绕着山路往山下走,一路沉默,连平日最是话多活跃的妙玉此时也一脸呆滞茫然。
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
此时安静下来,她勉强压下去的那股震惊又浮了上来,八角亭里的场景给她的冲击太过强烈,强烈到此时她仍然觉得她的眼里还映着一片血红,她不敢相信她家小姐居然杀了人,那个人还是陈少爷,小姐的未婚夫……妙玉想破脑袋也仍旧没想明白,她问不了小姐,因为小姐神思恍惚六神无主,根本答不了话,她抬头,看着低头赶路的锦心,小声问:“锦心,你知道小姐……为何要杀人……吗?”
妙玉问的艰难,话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断断续续的,她不明白温柔善良的小姐怎么会突然杀人。
锦心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