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在佛堂呆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喜娘焦急地跑了进来,嗫嚅着嘴唇,喃喃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陈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思吟的确回来了。
他是官差抬回来的,盖着白布,整个人安静极了。
陈夫人死死盯着那白布下面的人影,她想说终于回来了呀,却喉咙收紧,怎么也吐不出话了,她哆嗦着身子,就那样子呆愣在了原地。
喜娘红着眼睛,拿手偷偷抹眼泪,她伸手过来扶她,陈夫人疑惑地看了喜娘一眼,她又无事,扶她干嘛?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陈夫人茫然地扫了侍女小厮一眼,她不解,哭什么?她的吟儿回来了呀……
是呀,她的吟儿回来了呀……
不过,怎么是盖着白布回来的呢……
她的眸子死死盯着白布,腿一软,就这么没有体面地跌坐在了地上。喜娘焦急地弯腰扶她,陈夫人躲开了,她踱着身子,慢慢地爬到了白布旁,颤抖着手,不发一言地揭开了白布。
他的吟儿……怎么……没有头了?
陈夫人盯着那空荡荡的脖颈,喉咙猛缩,她厉声惨叫,眼泪糊了一脸。
“夫人,夫人,您冷静……冷静……”喜娘哑着嗓子喊她,陈夫人听不见声音了,她的世界安静得很,她的喉咙不断地发出嗬嗬的抽泣声,她梗着脖子,她吸不进气来……
“来人!快叫大夫……大夫……”喜娘拍着陈夫人僵硬的脊背给她顺气,厉声叫人去喊大夫。
……
陈思吟下了葬,仵作说他的尸体已经保存不了了,需要尽快下葬。
陈府挂上了白绫,一脸麻木地办起了葬礼。
知县大人给陈思吟立了案子,但是尸体是在河边发现的,仵作尸检了才发现人已经遇害了八天,尸体早已经变了样,证据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遇害了八天,意思就是陈思吟失踪第一天就遇害了。
陈夫人恨意汹涌,是谁?!是谁如此恶毒残害她的吟儿?
官差查案查了许久,到现在也没给陈夫人一个交代,陈思吟的尸体已经拖不起了。
陈夫人只能先让他入土为安。
陈府办了葬礼,送葬的人来了许多。
“伯母,你节哀……”一道细声细气带着抽泣的声音响起,陈夫人抬眸看去,女子穿着素净,红着眼跟她说话。
陈夫人认出了人,是林府丫头。
陈思吟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眼底也忍不住涌起热意:“阿静,吟儿他……他没福气,你们无缘啊。”
林知静闻言,泣不成声。
陈夫人拿出手帕帮她擦泪,轻声宽慰:“伯母知道你和吟儿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吟儿出事,你心里也不好受,是陈府对不住你,陈府与你无缘。你与吟儿的婚姻就此作废罢,你是个好姑娘,不必守着这纸空约,你便忘了吟儿吧,再去觅个良人,等忙完吟儿的葬礼,我会派人去林府退亲。”
林知静闻言,瞪着眼睛,愣愣看着陈母,接着才抖着嗓子喊:“伯母,思吟哥才下葬,我怎么弃他而去,我不会同意的……”
陈夫人又红了眼眶,她握住了林知静的手,轻声宽慰:“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有更好的归宿,莫要让陈府耽误了你,陈府与你无缘。”
林知静低喃:“怎么会是耽误……”
陈夫人止住了她的话,道:“再去看一眼吟儿,便就此别过吧,你不宜久待。”
她与陈思吟有婚姻,此刻在礼堂多呆,陈夫人怕影响她的名声。
林知静回头看了眼摆在礼堂中央的棺椁,脸色愈发苍白,她抖着嘴唇,低泣:“伯母,怎会如此?到底是谁害了思吟哥?怎会下此毒手?”
陈夫人听她语气愤懑怨恨,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安慰:“我也不知道,官府现在还寻不到线索,我也想知道那歹人是谁,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竟是还没有线索?”林知静哑着嗓子吃惊地低喊。
“是啊,凶手狡猾,但是不管他如何躲,我定要他付出代价。”陈夫人满眼都是怨恨,咬牙切齿说道,林知静轻轻抖了抖身子,陈夫人回眸,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人,便微微收了表情,接着把人带出了礼堂,轻声道:“走吧,我送你出去,你娘还在外头等你。”陈夫人突然不想林知静去看陈思吟最后一面了,她想,吟儿那么骄傲,怕不会想让阿静见到他现在的模样。
“伯母,我……我舍不得思吟哥……”林知静回过头,深深望了那尊棺椁,语气不舍。
陈夫人轻轻叹气,没再回话,拉着她的手腕把人送上了林府的马车。
陈夫人目送着马车渐渐驶远,收回视线,慢慢走回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