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看着一脸颓然的楚唯,哑着嗓子,冷声道:“你跪地不起,吟儿就能回来吗?楚唯,我并不怪你,你寻到亲人我也为你高兴,吟儿失踪错不在你,我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陈夫人顿了顿,继续:“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颓唐长跪,而是要去查清楚少爷为何会失踪,我不相信人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你再好好想想,你寻亲那日,少爷有何异常?”
陈夫人动了动手指,示意喜娘将人扶起,喜娘上前,一把拽起跪地的楚唯,紧着嗓子道:“楚唯,你好好想想,少爷那天有留什么话吗?”
楚唯脸色苍白,眼底乏着青,听了陈夫人和喜娘的话,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回想着那天他遇见少爷的情景。
少爷那天从门口走来,迎上他,似乎……似乎他又话对他说……
记忆停在了楚唯兴奋地递出纸条,陈思吟抿住了唇。
少爷是要跟他说什么?
楚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平日刚毅的脸庞此时满是脆弱。
是自己打断了少爷的话……
他为什么要去寻亲……
楚唯在心里不停地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去寻亲……
为什么要抛下少爷去寻亲?
为什么……
楚唯觉得此处空旷地院子里突然之间围满了人,全是陈府的人,此刻他们全回府了,围着他,瞪着他,厉声诘问他,为何要抛下少爷去寻亲!?
楚唯答不上来,他额头不停地冒出冷汗,耳边是接二连三的逼问,他们困住他,越挤越近,脸离得很近,楚唯被逼得不住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脚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他缩着身子,双手抱住脑袋,嘴里不住颤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唯?楚唯?”
楚唯听见有人在喊他,也听见有人在骂他,他分辨不清,他耳边嗡嗡作响。
“夫人,他晕过去了……”
楚唯陷入了黑暗,他听见了声音,想,他没有晕,但是黑暗里仿佛伸出了无数双手,拽着拖着他,他的耳边又充斥着厉声诘问。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一声轻叹,有人很轻地说道:“去请大夫来……”接着他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等楚唯再次醒来时也是深夜,他做了噩梦,大叫一声猛地惊醒,额头满是汗珠,屋里很暗,楚唯看不清。
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响起,接着屋内的灯亮了,一个侍卫站在他床边,问:“你怎么醒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楚唯看着他,低声问:“是你守着我?”
侍卫答:“对啊,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忧思难定,又跪地许久,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夫人让我过来守着你……”侍卫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醒呢,快些睡吧,天还没亮呢……”
楚唯盯着他,哑着嗓子道:“少爷呢?”
侍卫噤了声,摇头:“少爷还未寻到人……你快些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找少爷。”
侍卫把灯熄了,屋里又陷入了黑暗,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哽咽从床上泄了出来,侍卫盯着黑黢黢的床,心里头沉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慢慢蹲了下来,靠着床听着那压抑的哽咽,默然无言。
……
陈府越发安静,越发昏沉,每个人都静默着干着活。
陈思吟已经连续失踪了七天了。
陈夫人还是每天派人出去寻找,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知县大人也开始拒不见客了。
今天陈夫人又去了知府,知县大人没见她,师爷出来了,他对她说,陈夫人,节哀吧……
陈夫人没听,转头就走。
这就是知县给她的交代,给陈府的交代……
节哀……
陈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马车,脸上滴了几抹冰凉,她以为是自己的泪,接着便反应过来,仰头看天,是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喜娘撑着伞跑过来接她,陈夫人默然,撑着伞上了马车。
大雨连着下了一天一夜,雨幕包裹着整个陈府,满室静寂。
陈夫人站在佛堂里,看着那尊和蔼微笑的佛,她扯着嘴唇,青丝花白,面无表情地与慈悲的佛祖对视。
她茫然地想,不是说我佛慈悲吗?佛祖也渡不了她吗?果真如街巷百姓所言,是她克了陈余,现在又克了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