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赛文宴上的表现,罗慎远得以顺利入族谱,并记在林海如名下,成为二房嫡子。
对此,罗山远很是不服,“他肯定是找人代笔了,否则连家学都一日未曾进过,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诗词。”
“山哥不是志不在此,又何必义愤填膺?”
“阿姐~!”
宜玉抿了口温热的茶水,“那日我远远望见过轩哥一眼,观他消瘦了许多,精神气也不好,估计难再振作。如今,整个罗府能顶事的郎君,只剩你跟罗慎远了。”
“先前阿姐还说可以劝母亲允我弃文从武,可当真?”
罗山远巴巴凑到宜玉身前,眸子里满是希冀。
“自然是真的。”
宜玉不忍逗他,“不过得再耐心等候几日,若乡试的结果出来,山哥上了榜,我就算是有七寸不烂之舌,也——”
“放心吧阿姐,你还不清楚我的能耐嘛。”他洋洋自得。
“…是,我是挺放心的。”
嘴角轻微抽搐,宜玉放下茶盏。
残余的琥珀色茶汤在盏底晃了晃,复归平静。
视线落至身侧,花绷子紧撑着质地上乘的洒蓝软缎,其上一只苍狼已初具形态。
“待会儿要与父亲母亲一同用午膳,你少吃些。”
她拈起细如发丝的银针,指腹微微用力,刺破细密的缎面。针尖起落间,勾勒出狼吻部凌厉的线条。灰青与墨黑交错的丝线层层叠叠,堆砌出狼颈上粗硬蓬松的毛发质感,仿佛能感受到那份野性的韧劲。
罗山远腮帮子一鼓一鼓,“谁叫阿姐这儿每次备的都是我爱吃的。”
宜玉稀奇挑眉,“反倒怪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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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边的风猎猎作响,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
万丈深渊吞吐着云雾,水声如雷。那人身后,玄甲士兵列阵,刀剑淬出的寒光比崖顶的风更冷。
足跟踏空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拽着她不断下坠。崖壁模糊成一片灰褐色的影,天光飞速远离。
“砰!”
后背狠狠砸上水面,像撞碎一层琉璃,剧痛炸开,体内所有空气被霎时挤空。刺骨的严寒蜂蛹袭来,如无数湿滑水草死命裹缠。
一旦张嘴,冰水立刻蛮横灌入,呛进喉咙鼻腔,灼痛肺叶。光线在头顶迅敏消失,耳边仅余沉闷的水流呜咽。
黑暗盖下来,意识一点点湮没。
玉儿——!!!
宜玉猝然抽了一口长气,似乎终于从水底无形的桎梏挣脱出来,胸腔急遽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
眼前只有熟悉的床帐顶,在微弱的烛光中描摹出模糊的轮廓。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后的寒意。梦里那分外真实的溺水感,致使肺叶仿佛还残留着被水挤压的闷痛。
指尖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锦褥,宜玉试图确认自己真的已经醒来,正安全地躺在实处,而非噩梦深渊。
“姑娘?”
听及屋内的动静,雨蕉匆促近前。
“…掌灯。”
“是。”
窗外月色如霜,泼洒庭院,将石阶、花木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鸣叫着。
披了件外衣坐到桌边,雨蕉、云竹一左一右侍立。
“如姑娘所料,七姑娘将从前服侍明澜娘子的郑妈妈找了来,现已追查到茶饼中的河豚毒。”
手指在微凉的桌面上轻轻一叩,宜玉尚未开口,却见云竹倏然侧耳,神色微凝,低语道:“姑娘,有人来了,脚步急却沉,是练家子,已到院门处。”
话音未落,叩门声已起,透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却又克制着力度。
雨蕉看向宜玉,见她微微颔首,方才快步走去开了门。
月光涌入,将来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正是白日里谈到过的罗慎远——他素来的从容沉稳荡然无存,发丝略显凌乱,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愧赧与恓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