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拢了拢袖,“侯爷无故搜查之举,已让罗府失尽了颜面,还口口声声说罗府的人窝藏要犯,这岂不是欲加之罪吗?罗府担不起。”立定心意,迈步向前,“既然罗府顶撞了侯爷,好啊,要打就先打我吧。”
语毕,她竟无任何征兆地屈膝下跪。
“母亲/祖母/老夫人!”
罗慎远目眦欲裂。
罗成章和陆嘉学先后伸手去扶,遭她制止。
陆嘉学无奈蹙眉,“老夫人何必如此——”
不好了!不好了!
云竹突然神态慌乱地闯了进来,再也无暇顾及四围,目光直直投向人群中的陆嘉学,“玉姑娘吐血了!”
闻言,陆嘉学猛地扭头,眼神逼问带队搜查的叶严。
叶严一脸懵:怎么可能,他刚离开那会儿玉姑娘不还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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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满泥土与暗淡血渍的靴底急切踩上地垫,留下间距格外宽大的脚印。
甫一踏入厢房,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陆嘉学胃部兀的一阵痉挛。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但从未像彼时这般恐惧过。
还是那张湘妃榻上,宜玉阖眸歪坐,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残留着丝丝血迹。
雨蕉满眼心疼地端来热水,正拧干锦帕替她揩拭。
「宜玉姑娘的咳疾之前的确得到了控制,此番来势汹汹,老夫猜测,应是与惊忧过度有关。」
大夫所言,字字句句萦绕在陆嘉学耳边。
“侯爷…”
陆嘉学抬手,雨蕉便收了声,准备将铜盆一同撤下去。
“无妨,就放那儿吧。”
她走后,房间并没有安静太久。
水声淅淅沥沥,消失顷刻,而后感觉到手被人托起,触上温热的绵软布料,从腕部至指尖,一寸不落地细致擦洗。
鸦睫浅浅眨了两下,宜玉掀开眼帘,俯首望向榻边跪着的男人,似笑非笑。
“好生威风啊,陆侯。”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是真动怒了。
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几分,陆嘉学艰涩开口。
“陈九衡案的余党今日出现在大慈寺附近,本是缉拿他的好机会,但另有一伙人要保他,我暗中追踪,结果就——”
啪!
一巴掌扇上他的脸,宜玉用尽了全力,不曾想,倒反使自己剧烈咳嗽起来,接着,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喷在了地上。
“玉儿!”陆嘉学看得胆战心惊,忙要起身。
“跪回去!”
“好,我跪,你别激动。”
指甲陷进身下绫绸,宜玉任由垂发狼狈遮挡,直到气息完全平复,才缓慢地,抬手将它拨开,在耳后固定。
“…疼吗?”她问。
陆嘉学悄然红了眼眶,“不疼。”
“你是不疼,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受刑的七妹疼,自责无力保护家人的二叔疼,身穿诰命服给你下跪的祖母疼…”
喘了口气,她终于愿意迎上他的视线,“陆嘉学,我也疼,好疼啊。”
“我知道,这次是我过分了。”陆嘉学哽咽,“都是我的错,玉儿,你罚我吧。”
宜玉摇摇头,抚上他颊侧的红印,“我要你答应我。”
陆嘉学指尖颤抖着拢住她的手,眸底涌现悲哀。
“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会为我守住罗家。”
“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守住罗家。”
陆嘉学强忍鼻酸,珍而重之地偏头亲吻她的手心,“若违此誓,犹江涸山崩;非身殒命消,其志不夺。”
至此,宜玉一下子泄了劲,跌进他的胸膛。
铜灯台上的烛火摇曳,在茜纱灯罩里滤出一圈朦胧的橘红。那光亮不盛,只够照亮榻前一片天地,把两人的影子映到身后的屏风上,交叠成一幅水墨写意。
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铁锈味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而陆嘉学仅是闷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在他的纵容下,宜玉环上他的腰,发狠似的咬住他的锁骨。陆嘉学也始终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甚至一只手还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仿佛在鼓励她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
“抱我去后面。”女声虚弱传出。
陆嘉学稳稳抱起宜玉,衣襟稍乱,单看表情发现不了什么,唯有鬓角缀着细密的汗珠能依稀显露他压抑的情绪。
光线随走动不断变幻,他单手撩开珠帘。
那珠帘是由西域的琉璃珠串成,每一颗都如鸽子血般殷红透亮,碰撞时声音清越,像碎冰落在玉盘上。
宜玉疲惫,枕于他肩头闭目养神。
雾气氤氲的浴室内,木桶水波微漾,颜色略深,浮着苦涩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