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岩寺作为保守派，与其他咒术界高层唯一的不同在于，比起所谓的权势，他有他的原则，所以他并不会乐见五条悟被封印这样的事件发生。

“看来你对我的做法很不满。”乐岩寺杵着拐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名新任高层，太年轻果然还是不知深浅，总想着用最完美的办法救下所有人，但哪有事事如意的办法，取舍是人生之道，是任何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热茶的淡淡水雾飘了上来，他拿起桌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在萌芽之际掐灭危险因素，是最安全的做法。”在可控范围内预防一切不必要的风险才是求稳之道，他的声音沉沉，对自己以往的做法并不感到后悔。

为了保全大部分人，牺牲一小部分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无论是咒术界还是其他领域，上层会做出的选择不外乎如此，乐岩寺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诸伏景光透过水雾看着面前看似冥顽不化的老人笑了笑：“可惜这样的牺牲没有意义。”

这一小部分人的牺牲并不能换取和平和稳定，只不过是苟延残喘拖延时间的计策。千年诅咒的复活不是借由虎杖悠仁的身体，也会借由第二个人复活。

容器有第一个便能够找到第二个，就像羂索也并不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特级诅咒上。

他抽出一叠文件推了过去。

诸伏景光将那天与乐岩寺的谈话简短地概括了一番，这位为高层勤勤恳恳执行命令的老人相比总监会那群已经一只脚踏入棺材的人的确要听得懂话一点。

“唔，这么老了竟然还听得进去话啊。”

会议室上的白炽灯照进他的眼里，五条悟闭上了眼睛慢吞吞地说道，随即靠在椅背上的脸扬了起来笑出了声，好像真心实意地开心了起来。

白发的青年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那双凌厉的蓝眼睛被刘海遮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朝气蓬勃的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无论前方的路再曲折，他总能够为现下发现的一点堪称微不足道的改变而感到快乐。

莫山清趴在他的头顶，两坨小小的黑团如同双手般摆弄着他柔软的发丝，听着五条悟的感慨，心里想着乐岩寺的样子与回忆中的寺庙和尚的样子重合了起来。

五条悟头转来转去，目光落在了茶几上放着的饮料。

位置离得有点远呢，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还没伸出手，茶几上盛着饮料的玻璃杯被另一只手握住，又在下一秒扔了过去，杯子顺滑在桌面上滑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五条悟的面前，白发青年顺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啧，”卷发青年猛地站起身，面色不善地朝着五条悟走了过去，“准备什么时候去总监会，算我一个。”

一身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的卷发青年完全就是一副要去干架的姿态。

“现在可是难得的能揍咒术总监一顿的机会。”松田阵平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站起了身子，木质地板发出声音：“我也很想参观一下总监会呀，明天的会议到场的人应该很多吧。”

伊达航抱着双臂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两位同期，他眼皮跳了跳：“你们两个不要乱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悟开心极了，举起双手。

“在会议上抓人这么高调的事，我同意这个方案。”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诸伏景光眯着眼睛，在这段日子，他已经充分掌握了咒术总监会那群高层的秘密，原本以为至少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但是不论是管理还是警惕意识都不是一般的松懈，不过这样也不奇怪，毕竟都已经被咒灵潜入了。

在喧闹的吵嚷声中，莫山清一下一下耷拉着眼睛，最后进入了梦乡。

黑色云朵相比之前缩小了不止一半。

“我记得没有这么小吧。”伊达航叼着牙签，他第一次就见过莫山清变成这样，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盯着五条悟头上的云朵皱了皱眉，“不过这样倒是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

松田阵平却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想到了最近在现场发现的咒力残秽。

*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五条悟站在中央，周围围绕的都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监会高层。

莫山清藏在了五条悟的识海中也跟着一起来了，嘈杂的声音让她比平常更早醒来了。

黑色的云朵睁开了眼睛，一只黑色的猫咪跳到了五条悟的肩头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和白发青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几个老头子。

趴在地上的人惊呼：“五条悟你什么意思！”

落在空中的白发青年，苍蓝眼瞳发着光，挥着手兴致盎然地打招呼。

“嗨嗨，老东西们好，今天来是通知你们一个好消息哦”

他笑意明显，眼眸闪亮：“恭喜你们！提前退休！”

砰——！

飘扬的彩带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由于出现的场景太过无法理解，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只回荡着五条悟的声音。

这群人这才看到男人肩膀上盘着一只黑色猫咪。礼炮被猫咪举在半空中，两只猫爪握着鲜红的炮筒，画面说不出的违和。

莫山清面无表情地拉响了手里的礼炮。五彩丝带飘下来，落在那些光秃的头顶上，落在那些花白的发丝间。有一根丝带挂在了最年长那位老者的耳朵上，晃了晃。

“咔嚓——”

白发青年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嫌弃地撇了撇嘴，摸着肩膀上的猫猫头。莫山清看了眼照片，猫须抖了抖，黑色的猫爪按在了删除键上。

丑东西要少看。

她抬头对上了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五条悟笑道：“你也觉得丑吧。”

“你凭什么做这种决定！”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他。那手指在空气中痉挛着，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什么。

“总监会又不是你的一言堂！”

“别以为是最强就无法无——”

话音未落，那人就被甩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墙壁上，眼睛转着圈圈，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一缕黑气从他的头顶飞出消失无踪。

其他人看了看在角落昏了过去的同僚，头上落下几滴冷汗，又看了看五条悟，嘴唇颤抖：“你怎么敢。”

莫山清挡在身前，小小的黑色猫咪尾巴扫在地上，龇牙咧嘴：“你们找错人了，是我打的。”

墙上挂着的壁画被震得歪斜，摇摇晃晃从墙上落了下来。

“根据你们的工作情况，这只是适当的职位调整。”

五条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叠纸，举到面前翻了翻，又蹲下身，与趴着的老头子平视，将纸片拍在他的脸颊边，对着这群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的老人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工作上的所有事情，我都帮你们已经交接好了。”

大门被推开。

两位穿着西装的青年缓步而入。其中一位面带微笑，扫视了地上那些狼狈的身影，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核对名单。

“真热闹啊。”

另一位戴着墨镜、黑色卷发的男人气势凌人，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将手里的文件夹甩在了他们脸上。

“泄露情报，可没有退休这么好的事啊。”松田阵平倾身，锋利的面容配上一身黑的装束完全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气场。“在此之前，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众人看到他一只手举起，一下缩起了脑袋。

“根据调查，总监会内部高层涉嫌与诅咒师勾结，意图盗取忌库特级诅咒，危害公共安全。”松田阵平看了看屋中的人，“而你们有重大嫌疑。”

“欸——那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都说了嘛。和烂橘子说话真是浪费时间。希望你们不要乱泼脏水，好好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蹲下身，视线与地上那些面如土色的人平齐。笑容收了起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整个会议室一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和铐着手铐垂头丧气的老头子们的悲伤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站在一旁的咒术最强捂着脸，语气惋惜，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从指缝间露出来，闪烁着某种并不遗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