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苏淮芸欢喜地拍了下手， “孩子的心最是纯净，谁对她好，她心里都明白着呢。日子长了，她自然会跟你亲近的。”她拿起江承渊刚才比划的那块料子，利落地重新裁剪起来，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夜深了，东厢院的暖阁里只留了一盏烛火，光线昏黄而温暖。江南夕坐在小桌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桌上的小白猫。小猫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对主人的骚扰爱答不理。

“夫人。”正为江南夕轻轻打着扇子的明月见苏淮芸进来，连忙行礼。

“南南怎么还不睡觉？”苏淮芸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明月手中的团扇，坐到女儿身边，轻轻为她扇着风。细密的香风驱散了初夏夜晚的一丝闷热。

“猫猫不困。”江南夕歪着头，看着小猫舔毛的动作，小大人似的回答。

“那南南也不困吗？”苏淮芸温柔地问。

江南夕没回答，只是专注地摸了摸小猫的背脊。苏淮芸看了看更漏，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南南该睡觉了。明天，再陪小猫玩，好不好？”

江南夕乖巧地点了点头，却伸手将小猫抱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的小床走去。

苏淮芸连忙拦住：“南南，让明月姐姐把猫猫送回它的小窝里睡觉，好不好？它得回自己的地方。”

江南夕抱着小猫，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想让它陪你睡？”苏淮芸耐心解释，“可万一南南晚上睡着了，不小心翻身压到猫猫怎么办？它会疼的。明月姐姐她们会把它照顾得很好，就让它睡在窝里，离南南很近很近，好不好？”

江南夕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又看了看阿娘坚持的眼神，小嘴抿了抿，最终还是不舍地将小猫递给了旁边的明月。

“明月，把小猫送回窝里吧”苏淮芸吩咐道。

“是，夫人。”明月小心地抱着小猫退了出去。刚走到门边廊下，月光里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让她一惊，下意识就要开口：“王……”

江承渊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示意屋内。明月会意，抱着小猫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屋内，苏淮芸正要带女儿去洗漱，江南夕却跑到小柜子前，踮着脚拿出两个彩绘的小木偶，又跑回来拉住阿娘的手，把她拉回桌边。

“南南真的一点都不困？”苏淮芸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那好，阿娘给你讲个故事再睡，好不好？”

“嗯！”江南夕用力点头，爬上凳子坐好，看着阿娘。

苏淮芸拿起其中一个身着盔甲的木偶，清了清嗓子，声音轻柔地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位非常非常勇敢的大将军……有一次，敌人把他和他的士兵重重包围了，情况危急万分！只见这位大将军……”她一边讲，一边用手指灵活地操控着木偶，做出各种动作。

江南夕听得入了迷，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娘手中的木偶，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昏黄的烛光将母女俩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轻轻摇曳着，温暖而宁静。烛泪无声地堆积在烛台边沿。屋外，那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窗棂的阴影里，挡住了吹来的夜风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初夏的夜晚已带了几分闷热，连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寝殿内，锦被下的小人儿不安地动了动。江南夕在睡梦中感到一阵燥热，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榻。

她踮着脚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生怕木轴转动的声音惊扰了睡在外间榻上的苏淮芸。清冷的月光洒在回廊上，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不远处的凉亭里，江承渊正与贴身侍卫老马低声商议着什么。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那个从东厢房溜出来的小小身影。江承渊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江南夕浑然不觉，她径直走到廊檐下那个新搭的猫窝旁，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小白猫蜷在软垫上，睡得正香，小肚皮微微起伏。她看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小猫安好，才轻轻吁了口气，准备起身回屋。

一转身，却赫然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月光勾勒出江承渊高大的轮廓。江南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小手揪住了寝衣的衣角，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江承渊看着女儿受惊的小模样，心下一紧，尽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试探地问道：“南夕？怎么醒了？是……要去净房吗？”

江南夕小小的身体又瑟缩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

江承渊心中掠过一丝失落，声音更轻缓了：“要……要阿爹陪你去吗？”

这次，江南夕终于有了反应。她摇了摇头，小脑袋依旧低垂着，细弱蚊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和不安：“……热…猫猫…还在…”

江承渊明白了。女儿是被热醒的，出来不单是透气，还担心小猫是否安好。。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女儿平齐， “南夕乖，不怕。夜里是有些闷热。这样，阿爹待会儿拿扇子给你扇风，好不好？至于小猫，”他指了指猫窝，“你看它睡得多香，有阿爹在，它不会跑掉的，放心。”

江南夕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小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马保证道：“小姐放心，有王爷在，小猫保管好好的。”

江承渊看着孩子，继续轻声哄道：“我们先回屋去，好不好？一会儿你阿娘醒了，发现你不在床边，该担心了。让马叔叔在这里守着猫猫，可好？”说着，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牵女儿的小手。

江南夕却仍是不为所动，江承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他站起身，“那阿爹先走，南夕跟着阿爹，我们回屋。”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却故意放得极慢，一步一顿。

月光下，那小小的身影迟疑了片刻，终于迈开了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高大的影子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看到女儿跟上，江承渊便安心的往前走。

快要走到门口时，江南夕的脚步停住了。她依旧低着头，对着老马的方向，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马叔叔。”

老马连忙躬身，脸上泛着慈祥的笑意：“小姐客气了，这是老奴应该的。”

江承渊轻轻推开房门，侧身想让女儿先进去。然而江南夕却像被门槛定住了，只是低着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

门轴的轻微响动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苏淮芸。她披衣起身，匆匆走到门边，一眼就看见了门外这父女俩“对峙”的奇怪场面：高大的丈夫带着点无措站在门内，小小的女儿低着头站在门外月光里。

“承渊？”苏淮芸疑惑地看向丈夫，又看向女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南南？怎么……怎么和你阿爹一起在门口？快进来。”

江承渊只好先走进来，低声解释：“南夕被热醒了，出来透透气，又担心小猫不见了，就出来看看。正好我和老马在外面说话，就遇上了。”

苏淮芸闻言，伸出手：“南南，快进来，夜里凉气重。”她牵起女儿微凉的小手，将她拉进温暖的屋内，带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温着的茶壶。苏淮芸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江南夕：“来，喝口水润润。”

江南夕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苏淮芸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下次若是热醒了，就叫阿娘，阿娘给你扇风，别自己跑出去，知道吗？”江南夕点了点头。

待江南夕喝完水，苏淮芸便牵着她走回床边的小榻。江南夕顺从地爬了上去。苏淮芸弯腰替她掖好被角，正要去拿放在床头小几上的团扇，江承渊的手却已先一步将扇子拿了起来。

苏淮芸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丈夫：“承渊？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歇息？”

江承渊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上，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无妨。我看着南夕睡着了再走。” 他坐到床边的矮凳上，手腕轻缓地摇动，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江南夕汗湿的额发和小脸。室内只余下团扇摇动的细微风声，和床上小人儿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