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暖阁内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淮芸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正仔细缝制着一条小巧的绸裤。桌上散落着裁剪好的各色柔软绸料。
“夫人,这些活儿交给奴婢们便是。”明月在一旁收拾着王妃剪下的零碎布头。
苏淮芸头也没抬,指尖引着丝线,语气温和:“我自己来吧。南南平日不喜旁人近身,她的尺寸,还是我亲自把握着放心。”
明月递过一把银剪子,抿嘴笑道:“小姐定会欢喜夫人做的裤子。您瞧,这几日她心情好多了,也肯常到院里走动,虽说多半是去看那只小白猫。”
苏淮芸闻言,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手上的针脚更轻快了:“是啊,多亏了那只小东西。南南能愿意出来晒晒太阳,我这心里也就松快多了。”
庭院里,新搭的猫窝里铺着干净的软垫。江南夕正蹲猫窝跟前,小手托着腮,专注地看着窝里酣睡的小白猫。
“南南,又在看猫猫睡懒觉吗?”苏淮芸拿着刚完工的几条小裤子,慢慢走近。
江南夕闻声回头,小手指了指猫窝,声音轻轻的:“猫猫,睡觉。”
“那让猫猫好好睡,我们先回屋试试新裤子,好不好?”苏淮芸伸出手。
江南夕顺从地把小手放进阿娘的掌心。回到屋内,苏淮芸将几条新做的绸裤一一摊开在矮几上。裤子用的是上好的云绸,柔软透气,颜色鲜亮。“南南看,喜欢吗?”
江南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小手抓起一条浅碧色的,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满是新奇。然而看着看着,她细小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她举起裤子,指着后面特意留出的开裆处(方便幼童如厕的设计),困惑地说:“阿娘,破的。”
苏淮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女儿指的是什么,不由得失笑:“傻孩子,这不是破了。南南还小,裤子就是要这样做的,方便着呢。”她耐心解释。
“破……”江南夕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小嘴微噘,把裤子轻轻放回了桌上。
苏淮芸看着女儿倔强又懵懂的小模样,又是无奈又是怜爱,伸手捏了捏她小脸蛋:“好好好,阿娘知道南南不喜欢这样。来,阿娘给你把这里缝上。”她转头对明月道:“明月,把剩下的那块月白色的料子拿给我。”
很快,苏淮芸便飞针走线,将那条浅碧色小裤的开裆处仔细地缝合起来,变成了一条完整的裤子。江南夕在一旁看着,小脸上终于露出期待。
待她换上这条“完整”的裤子,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出屋子,直奔猫窝。苏淮芸连忙跟了出去。
只见江南夕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打盹的小白猫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小鼻子蹭了蹭小猫的头,然后才轻轻把它放回地上。小猫被蹭醒了,伸了个懒腰,迈开小短腿往前溜达。江南夕欢笑着追了上去,小小的身影在庭院的花木间穿梭,笑声清脆。
苏淮芸站在廊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南南如此活泼地奔跑嬉戏,终于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
“阿娘!”江南夕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朝着门边的阿娘使劲挥手,小脸红扑扑的,“阿娘陪南南玩好不好?”她快步走下台阶,朝着女儿走去。小女孩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的阿娘。
母女俩在院中一起逗弄着小猫。江南夕再次抱起小猫,递给苏淮芸。苏淮芸接过小猫,手指抚过它的绒毛,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小猫小小的,以前南南也小小的,抱在怀里就那么一点点。现在南南长大了些,不过呀,还是阿娘的小小宝贝……”她多希望时光慢些走,让她能多抱抱这小小的人儿,却又盼着她快些长大,平安顺遂。
“阿娘抱!”江南夕似乎感受到了阿娘的情绪,撒娇地张开双臂。
苏淮芸心头一软,将小猫轻轻放回地上,弯腰将女儿整个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脸颊贴着她柔软发顶:“好,阿娘抱。我们南南慢点长大,好不好?”
傍晚时分,屋内内点起了灯烛。江南夕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几个精致的彩绘小木偶。突然,屋外传来侍女春桃一声低低的惊呼:“哎呀!快拦住,别让它溜出去!”紧接着是秋杏的声音:“从花架子底下钻过去了!快追!”
江南夕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偶,闻声,“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跑去。
“小姐!您慢点!”一旁的明月急忙跟上,又不敢强行阻拦。
江南夕跑出东厢院,正好看见春桃和秋杏正手忙脚乱地追着那只到处乱窜的小白猫。原本在院外值守的侍卫,一瞥见小姐的身影出现,立刻退避到更远处的树影或廊柱之后。
“小姐,您回屋等着吧,让奴婢们来找!”秋杏一边紧张地追着猫,一边回头焦急地对江南夕喊道。
就在这时,刚送走户部官员的江承渊,带着贴身侍卫老马,正穿过回廊,听见这边的动静便走了过来。
“王爷!”明月眼尖,第一个看见,连忙屈膝行礼。春桃、秋杏闻声也慌忙停下脚步行礼。
原本正专注盯着小猫去向的江南夕,一抬头看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小脸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躲到了明月身后,只露出半个身体一只小手紧张地抓着明月裙角。
“怎么回事?”江承渊看向明月,声音沉稳。
明月连忙回禀:“回王爷,是奴婢们一时疏忽,没看住院里的猫,让它跑了出来。正寻呢,小姐也跟着出来找了。”
江承渊的目光落在那半个藏在明月身后的小脑袋上,心下一软,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南夕,阿爹帮你一起找猫,好不好?”
江南夕的小手把明月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小脑袋深深地埋着,不敢抬头看父亲,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嗯”。江承渊眼中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对老马和春桃、秋杏吩咐:“围住那边花圃,别让它钻进去。”他亲自指挥,几人默契配合,你追我堵,动作利落。没一会儿,老马眼疾手快,一个俯身,稳稳地将那只试图钻进石缝的小白猫捞了起来。
江承渊从老马手中接过小猫,轻轻安抚着,然后朝江南夕走去。他蹲下身,将温顺下来的小猫递到女儿面前:“给,捉回来了。”
江南夕依旧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明月,没有伸手去接。
江承渊心中轻叹,面上却不显,他站起身,只将小猫小心地递给了明月抱着。
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迈出一步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明月身后低低地飘了出来:
“谢谢…阿爹…”
江承渊的脚步顿了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依旧低垂着的小脑袋,轻声温柔道:“好。下次小猫再跑出来,春桃姐姐她们若捉不住,就让她们来找阿爹,阿爹一定帮你把它找回来。”小脑袋依旧没有抬起来,只是幅度很小、但很用力地点了点。
入夜,书房内烛火通明。
“王爷今日没回营里?”苏淮芸抱着几匹新选的上好云绸和几条还需修改的小裤走了进来,看见丈夫还在灯下,有些意外。
江承渊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接过她怀中的衣料:“今日户部来人商议粮草转运之事,耽搁了。”他将衣料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顺手拿起剪子,对着其中一块绸布比划着就要下剪。
“哎!慢着!”苏淮芸眼疾手快地拦住,嗔怪地瞪他一眼,“这么裁可不对!你这拿惯了刀剑的手,哪会摆弄这些细巧东西?”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并无责备。
江承渊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此言差矣。为夫的手既能提刀杀敌,未必就拿不稳绣花针?大将军怎么了?大将军也得学着给自家闺女做件像样的衣裳!”那声声朗笑压过了遮月的云
苏淮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好心情弄得一头雾水,放下手中正整理的裤子,好奇地凑近:“今日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了?户部给你拨了双倍的饷银不成?把你乐的。”
“哈哈哈,比发饷银可开心多了!”江承渊止不住笑意,干脆放下剪子,凑近妻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份得意,“傍晚回来,正撞见南夕跟着明月她们在院里捉那只跑出来的小猫。我便也去帮手,老马把那小东西逮住了。我把猫交给明月时,”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妻子好奇的眼睛,才一字一句说,“南夕躲在明月身后,低着头,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阿爹’!”
“真的?!”苏淮芸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江承渊用力点头,仿佛要把那一刻牢牢刻在脑子里,“那声音小小的,可听得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