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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要盖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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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阙千亮起星星眼,“我能学么?”

“不能,三岁开始练童子功,五岁起每日打坐调息,你这年纪已是错过了最佳时机,”陆启渊看他一脸遗憾的表情又道:“全天下也没几人能做到,根骨天生,老天爷赏饭吃。”

“全天下?你能排第几?”

“不知。”

“?”

“本使只杀人,不比武。”

“……”

好吧,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只打算招女工?”避免把天聊死的陆大人主动将话题扯回正轨,“缝这么个小东西让她们在自己家里做不就完了?回头找人验收即可,省时省力。”

“不行,家里没人盯着,糊弄我怎么办?”唐小泥鳅很有原则,一码归一码,想当个好老板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被人欺骗,“我打算做多层口罩,至少三层布以上。一排人缝第一层,一排人缝第二层,这样可以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然后按人头计工分,做的快的给奖励,做的慢的不罚,但是福利少,太过分的直接辞退。”

陆启渊点头,“行,听你的。”

“另外,司里应该有不少因伤病卸职的青壮吧?他们可以兼职么?我需要护卫,每日清晨接姑娘们上工,关城门之前再统一护送回家,”唐阙千忽然笑了,“颜值高、胆子大、又能打,还身家清白,想来姑娘们会很喜欢。”

陆大人也笑了,“何止姑娘们喜欢,我看他们自己也乐意得很,回头给你挑几个品性好且单身的?”

“嗯,单身优先,免得引起家庭内部不和谐,”唐阙千挑眉,“不过我未必能招到绝色佳人,漂亮点的八成都被大户人家收走做丫鬟或者入风尘了。”

“你怎知我安排的都是帅小伙?说不准是糟汉子呢?”陆启渊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其实底下那些弟兄……大多数人并不在乎女子容貌,尤其是做过探子的。”

“诶?”唐阙千眨眨眼,“被蛇蝎女人搞怕了?”

“算是吧,”陆启渊将他手中空碗放到一旁,“越美丽的女子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越危险,背景简单,朴实贤惠的反而让人安心。”

PTSD?被工作搞应激了?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猜忌这个,疑惑那个,即使对方没有坏心思,但长久以来训练出的本能会驱使他们对过于出色的人保持警惕。”

原来如此,唐阙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更倾向于寻找能让自己感到心安的港湾,而不是随时带来危险的麻烦?”

“对,李达的媳妇便是杀猪匠的女儿,为人热情,性格爽朗,说话不拖泥带水,直来直去。她祖籍山西洪洞,其父母是先前奉命迁移到河北的农户,后辗转落脚京城,干起了杀猪的买卖,亲属关系简单好查,”陆启渊道:“当时李达找媒婆说亲,媒婆还劝他娶个大家闺秀,好歹升百户了,怎么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李达嫌烦,把媒婆骂了一顿,直接叫上兄弟抬着彩礼就去提亲,差点把老丈人吓死,丈母娘追着他绕着北镇抚司跑了十八圈。”

“……不愧是我李大哥,”唐阙千哭笑不得,“他非世家子弟,不需要用联姻维护家族利益,自己开心就行,是吧?”

“他若不开心,又如何有善心?那时候就不是捞你一把,而是落井下石的去发泄了。”陆启渊道:“你开工坊也好,说不准正好帮了我的忙。”

关心属下的生活问题和心理健康也是当领导的日常工作之一。

两人就各种细节问题又讨论了半晌,最后依然是陆启渊负责整理归纳写总结,唐阙千坐一旁开心的瞎哼哼制造噪音。

陶咏在得知唐小少爷这次不打算赚钱只想花钱后,惊掉了下巴。

“祖宗,您受什么刺激了?”

“这叫投资!投资!等我以后赚大钱的时候吓死你!”唐阙千骄傲道:“这可是长远打算,不能急在一时。”

行行行,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

陶咏无奈摇头,心里却对唐阙千的计划充满了好奇,“不过你真不怕姑娘们觉得晦气?毕竟是在乱葬岗附近。”

“不会的,”唐阙千压低了声音,“我问过二娘,当初她被赶出去的时候,根本接不到活,你当穷苦人之间就没有霸凌?不抱团?不排外?霓裳坊第一绣娘的关门弟子,最后沦落到只能去给死人补衣裳才勉强度日。”

陶咏闭嘴了。

要说这前户部侍郎唐傲也够狠的,宋娘子嫁给他时也算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宋家人陪了近一半的产业让女儿带进唐府,跟了他好几年,生了三个孩子,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还将嫡子视作亲子,换了谁家不得说一声“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宋氏家族所在的沧州附近县城突然起了瘟疫,一场疫病,带走了她几乎所有的家人,包括父母、叔伯、兄嫂和七岁的侄儿。

不出半年,唐傲寻了她生不出男孩、顶撞公婆、善妒还爱嚼舌根的理由,将人扫地出门。

撵出府就算了,还扣了嫁妆,硬是一个铜板都不舍得给,任她们母女四人在外自生自灭,若非宋娘子手艺好,又肯吃苦,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唐阙千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我虽不是她亲生的,但二娘待我不薄,这工坊主事之人,我要让她来当。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落井下石的人瞧好了,我二娘吃香喝辣的时候,他们依然只能趴地上捡别人的残羹剩饭。”

难得见小少爷发火,陶咏有种预感,要不是这位爷看不见,许多事不方便自己动手,搞不好那些欺负过宋娘子的人,早被坑的渣都不剩了,参考那名采花贼,至死都气得合不上眼。

“不过我还是觉得乱葬岗那地方太邪门,连狗都不愿意靠近,你真不怕出点什么事?污了名声?”

“怕什么?”唐阙千嗤笑,“我又不是去招魂,不过盖个工坊而已,再说了,等开工了,热热闹闹的,谁还记得什么乱葬岗?对苦命的人来说,那里指不定还是善堂呢。”

陶咏一时语塞,只能默默摇头,“行吧,随你折腾,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唐阙千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一脸自信满满,“你就算信不过我还不信你曾经的兄弟?”

陶咏哑然,差点忘记了,这位小少爷可是把主意都打到锦衣卫身上去了,就算是离职卸任的,也比某些看着粗犷的草包强,随便拎个出来都能干倒一群乌合之众,个个都是阳光硬气的好男儿,鬼见了他们怕都得绕着走。

“要不我顺便请个风水先生?”陶咏决定讨好一下小少爷,狗腿道:“就算在乱葬岗咱也选个好点的方向呗。”

唐阙千忽然笑了,“你真以为我要把工坊盖在死人堆上?”

“嘎?”

“西郊那么大,就没个能盖房子的空地?” 唐阙千一脸不可思议,“陶哥,怎么出门一趟人变傻了?你真是我陶哥?不是谁易容的?”

“我……你……”陶咏抓狂,“这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要在乱葬岗盖房子的事么?我都被你带偏了!”

唐小泥鳅眨着纯真的大眼睛,“有么?”

陶咏:“有!”

陆启渊:“有。”

唐阙千:???

该不会陆大人你也这么想的吧?唐少爷无言望美人……可惜看不见。

北镇抚司

郑银子捧着香皂和肥皂的制作方子还没流完口水,又被陆指挥买地盖工坊的计划书砸了一脸。

嗯,没错,唐泥鳅一定要管这叫计划书,陆启渊没驳回。

“我祖宗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要买乱葬岗?还要在上边盖房子?他要招魂炼长生不老丹啊?”

陆启渊:“……”

眼见上司眼神不对,郑银子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一定把事办妥,请领导放心。

陆大人懒得理他,转身去了诏狱。

负责刑讯的程少彬正在看手中供词,见陆启渊进来,立刻将那两页纸呈上,恭敬行礼。

“招了?”

“疯了。”

“疯?”

“属下办事不利,请指挥使责罚。”

陆启渊摆手示意无妨,“疯就疯了,记得让人留意,不论他说什么都记录下来。”

“是。”

若是真疯,指不定胡话里才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若是装疯,那就再让他的宝贝儿子脱几层皮。

李达说要拿唐五去喂狼,可能是吓唬人,陆启渊说要拿唐五去饲虎,那就真的是把人拖去喂老虎。

小儿子喉咙里发出的惨叫是最好的催化剂,唐傲磕破了头,跪烂了膝盖,换不来陆大人一丝同情。

“晚了。”

慢条斯理喝完手中清茶,陆启渊放下杯盏,目光落在唐傲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老脸上,“别说唐淮谨藏起来的那点金银买不了你们的命,就算他现在拿出来,本使也不稀罕了。”

白花花的砂糖随手撒在眼前,唐傲不明所以。

“一两白糖一克金,想必唐大人还不知晓,令公子唐阙千献策,将市面上的红糖、黄糖、黑糖全变成了纯白无杂色、无异味的优质白糖。”旁边有人帮腔,笑得不怀好意。

“何止是白糖?唐小公子还做出许多利国利民又赚钱的好东西,现在工部和户部抢着要人,都直接在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干上架喽~”另一人喜滋滋道。

唐傲瘫软在地,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嘴唇,“小、小四他……”

“恕我直言,唐大人,您可真是眼瘸,放任珍珠蒙尘不知爱护,反倒把一团屎捧手心里当宝贝疙瘩,”那帮腔的人嘲讽道:“如今可好,真正的明珠被人捡了去,您才后知后觉,可惜啊,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被啪啪打脸的唐傲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这时,诏狱深处又传来了小儿子撕心裂肺的惨叫,“父亲救我——不要——救命啊——”

伴随着监狱里犯人污秽不堪、宛如恶鬼般的残酷笑声,唐老大人放□□面,苦苦哀求,但上位者无动于衷。

程少彬微笑补刀,“陛下已赦免唐阙千的死罪,准他还家,若有必要,单开族谱,与你分宗也不是不行。”

分宗?

便是真正的亲生父子,有血脉亲缘,分宗后也再无瓜葛,成为了完完全全独立的两家人!

唐傲像被抽了魂儿一般,瘫倒在地,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力下垂。

陆启渊没兴趣欣赏闹剧,剩下的交由程少彬处理,回家去陪小鱼儿用晚膳,多日后才再次踏足诏狱。

“有关谋害湘王一事,并无新的供词,事关唐公子倒有不少,唐傲说他年少聪慧,自己当初正是借着他‘柱型数据图’与‘圆型分析图’以及现在户部使用的新记账法得以晋升。”程少彬道。

陆启渊看着供词蹙眉。

程少彬毕恭毕敬地继续汇报:“他原先以为唐公子长得不像自己,是贾氏背着他偷人,打算开祠堂,请族老,将母子二人浸猪笼,贾氏怕死,便说出了这调换婴孩之事。虽然不是亲子,但总归没有老婆偷人丢脸,唐傲就不想把事情闹大,将小公子丢进后院,刚开始还有感情,去看一看,后来渐渐的疏远了。”

甚至到了启蒙的年纪也不请教书先生,按说唐阙千连字也不该识几个,可偏偏会记账,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赋?

“小公子自己找过去的,大约是想用这个讨父亲欢心,唐傲也确实因此受益,升官发财,所以给了他一些好脸。后来,不知哪里来的云游道士,说此子不凡,饮其心头血可……”程少彬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上司的脸色,小声道:“可延年益寿,鸿运常伴……”

陆启渊声音冷到掉渣,“愚昧至极。”

程少彬低头,不敢接话。

“那道士现在何处?”陆启渊问。

“尚不可知。”程少彬。

“查。”

“是。”

“唐傲什么时候疯的?”

“昨日还好好的,今早狱卒送饭的时候看见他呆呆傻傻靠坐在墙角,便叫了一声,然后……”后边的话被隐去,免得脏人耳朵,程少彬道:“唐五还在孟二虎那边,暂时死不了,那人说指挥使什么时候用不到了烦请告知一声,赏他玩个痛快。”

陆启渊不置可否,只道:“既已疯了……去找个与唐淮谨相似的,在他面前过一遍刑。”

“是。”

“告诉受刑的人,装像点,立了功,本使保他全家人的命。”

“是。”

“万一死了,别丢乱葬岗,以后的也换个地方扔。”

程少彬:?

陆启渊:“你家郑银子的祖宗想要西郊煤山那块地,回头找人清理下。”

程少彬:??

又安排一些任务,陆启渊走出诏狱,让人唤来孙行。

“去唐家再翻翻,”他吩咐道:“专注一些大人进不去,小孩子才喜欢钻的角落,有什么痕迹都原样给我拓回来,必要的时候,整块地、整面墙都可以挖。”

孙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执行了。

陆启渊站在院子里,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有时候,能忘记过去也是件好事,他的小鱼儿,就该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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