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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要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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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阙千满意了,打了个哈欠,“没事的话我再睡会儿,午膳不用叫我了。”

陶咏看他萎靡不振的模样有些心疼,“你早上就没吃东西,怎能……”

“不饿,”唐阙千被他扶回床上,倒下就睡,“困的厉害。”

话音未落,人已沉沉睡去,陶咏无奈地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前几日刚醒时,这人精力旺盛的就象只在丛林里游荡的猴子,怎么也停不下来,可不过三四日的光景,他又像一株绝美的花儿过了花期,迅速的枯萎下去。

“回光返照”四个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陶咏虽不懂医术,也知这不是个好兆头。

刚把门带上,转身就碰上了散朝回来的指挥使。

“又睡下了?”陆大人声音低沉,带着许些不悦。

陶咏微微躬身,答道:“早上魏大夫来过,说不能总施针,久了气血不畅,对身体无益,恐会落下更严重的后遗症。”

陆启渊眉头紧锁,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越过陶咏看向紧闭的房门,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魏清轩还说了什么?”

陶咏略作思索,答道:“魏大夫提到,唐公子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在诏狱里受寒气侵蚀,再加上之前受了脑伤,若不能从根本上调理,恐怕……”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启渊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的意思是他撑不了多久?”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魏大夫的话确实令人揪心,”陶咏低声道:“近几日唐公子明显精力不济,一天里有大半时间躺着,刚刚还吩咐说不想吃午饭了。”

陆启渊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沉默片刻,才道:“让魏清轩不必顾忌,尽管用药,缺什么派人去我府上拿,我那里没有的,报上来,再想办法。”

“是。”陶咏应声退下。

陆启渊站在原地,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扇略有些破旧的木门上。

太祖皇帝节俭,下边的人明面上自然也不敢铺张浪费,尤其锦衣卫又是负责监察百官的,怎能带头做出奢靡之举?所以这北镇抚司名声响亮是响亮,建筑外表却也朴素的紧。

他还记得那日,唐阙千摸到院墙上掉落的墙皮,饶有兴致的同他说:“等我眼睛好了,给你整个速干的仙泥出来,物美价廉,普通百姓也用得起,保管让那些文臣们想挑你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仙泥?”

“嗯~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华丽的脑洞震撼到了?”

“……”

“好了好了,叫水泥总成了吧?水一搅和就能用,更贴切、更符合人民大众的审美,呃……确实不该叫仙泥,免得老百姓拿在手里不敢用,还是水泥好。”

…………

…………

…………

心中五味杂陈,既折服于他的奇思妙想,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样一个聪慧的人,本该在阳光下大展拳脚,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困于方寸之地,他能想出许多造福百姓的新奇玩意,却连自身的健康都难以维持。

陆启渊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像是在压抑某些不该生出的情愫。

“指挥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魏清轩,手里提着药箱,陶咏跟在他身后。

“你……”想说得话还未出口,忽然听到房间里有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快步推门而入。

唐阙千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梦话,一旁的被褥凌乱不堪,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挣扎。

“唐阙千?唐四郎?”魏清轩急忙上前查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发现温度高得吓人。

“大人,他又发烧了,陶咏,你帮我一把。”

陶咏闻言,赶忙上前,但陆大人更快了一步,他将唐阙千小心扶起,圈在自己怀中。

“拿毛巾来。”陆启渊头也不抬地说道。

陶咏飞快地从旁边取来几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两人。

魏大夫的药箱里现在随时备着酒精,不单是为了给伤者的创口消毒,也用来给起高热的病人降温,他将布巾浸湿,轻轻擦拭唐阙千的脸颊和脖颈。

“虽说他当初献策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些,但诏狱里的犯人和咱们办差受伤的兄弟也确实得了实惠,”陶咏小声道:“以前被刀剑划伤了,止血后会不会感染,听天由命,现在不怕了,伤口最多两天就结痂,说他救了许多人的命也不为过。”

陆启渊没有接话,只专注地扶着唐阙千,时不时调整布巾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魏清轩继续忙碌着,一边给唐阙千擦拭身体,一边吩咐陶咏去煎退烧药。

“这药得快些,”魏清轩皱眉道:“他身子本就虚,这么烧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是!”陶咏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陆启渊低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全无血色,显得格外脆弱。

“爸,妈,别哭,我没事……”

又做噩梦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睡梦中呼唤父母,陆启渊感到很矛盾,有时他不得不怀疑,唐阙千是真的在演戏,不然为何做梦都惦记着家人。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陆启渊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众人眼里的唐阙千聪明绝顶,富有爱心,同情弱者的同时嫉恶如仇。

那一直想见他的采花贼被拒绝了好几次,直到把自己最后的家底,私藏的几千两银票都供出来了,唐阙千依旧不为所动。

“这算什么诚意?我宁可饿死在街头,淹死在臭水沟里也绝不会要他一个铜板,”唐阙千厉声拒绝的模样让陆启渊记忆犹新,“告诉他,除了自宫,我不接受任何条件,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了。”

传话的亲兵当时就惊掉了下巴,以眼神请示,“指挥使,真要这么回话?”

陆启渊动动手指,默示同意。

谁知,第二天,当亲兵告知,那人纠结了一晚上终于手起刀落自己把自己料理之后,唐阙千竟直接反悔了。

“承诺是许给人的,又不是许给畜生的。”他理所当然的表示。

“姑娘们求他放过自己的时候,他放过了?哄骗多少姑娘说不会硬来?结果呢?呵~”

卷宗上记载,至少两个姑娘在反抗时被扭断双手,一人折了大腿,落下终身残疾。

“要我说啊,这杖刑、流放都太便宜他了,就该挑断手脚让他当个乞丐,捡那猪都不吃的东西给他舔。对了,这人轻功好是吧?不如把三条腿一起剁了喂狗?”

说这话时他没避着任何人,根本不在乎会不会传出去,落个凶残阴毒的名声。

心思坦荡,没有文人的迂腐,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自己,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不藏着掖着,和这样的人相处,不累。

如果不是他时不时在梦中说一些奇怪的话,陆启渊想,自己会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魏清轩抬头看了自家上司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大人,唐公子的身体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他之前在诏狱受的寒气至今未除,再加上脑伤未愈,思虑重,如今又过度操劳……若不能好好休养,恐怕……”

“恐怕什么?”陆启渊声音冷的能掉出渣。

魏清轩叹了口气,“属下不敢妄言,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唐四郎恐撑不过半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启渊心坎上,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自己当然知道唐阙千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亲耳听到这样的断言,为何仍感到窒息?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陶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进来,“大人,药好了。”

陆启渊将唐阙千扶正,轻拍他的脸。

“阿千,醒醒。”

一股若有似无的真气从后背心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试图唤醒沉睡的人。

唐阙千睫毛微颤,似乎对这温和的力量有所感应。

“醒醒,该吃药了。”

怀中人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正从深沉的梦境中挣扎着回到现实。

“吃过药,病才能好,我……你母亲才能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唐阙千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迷离,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大概是因为眼前漆黑一片的缘故,显得有些慌乱。

陆启渊察觉到这一变化,连忙低声唤道:“唐阙千,吃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四郎的目光才重新聚焦,“看”向前方。

“指挥使……你回来啦,奴家等你等的好心急,”尽管身体虚弱至极,仍不忘调侃,试图用一贯的轻佻掩饰自己的狼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三月不识肉味,你不在身边,我吃饭都没味道了。”

“既然如此,就赶快把药喝了,陪本使吃饭。”陆启渊命令道。

“是~大人~”

唐阙千听出了话语中的关切,笑意更深了些,他接过药碗,“咕嘟嘟”喝了个干净,还不等嚷嚷嘴苦就被塞了颗糖。

“指挥使,你真是个好人~”

陆大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边吩咐陶咏准备午膳一边给他换衣服,唐阙千后知后觉的发现魏清轩也在,那小脸顿时就乐开了花。

“魏大夫!”

陶咏:真不是错觉,跟叫“娘”似的,肉麻死了~

可惜魏清轩并未打算留下,昨日诏狱里来一个大官,是永明帝盛怒之下关进来的,不管有罪没罪,是不是过几天就要被放出去,总之进来的人都得先挨顿打,不见红不行。

魏清轩是负责他的狱医,虽说有了酒精不怕那位大人的伤口发炎,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得盯着。

唐阙千遗憾的撇撇嘴,“好吧。”

“多吃点,”魏大夫在陆大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摸了摸他的头,“都跟着指挥使吃这么多天好东西了,怎么半点肉没长?”

“消化不好吧,”唐阙千道:“估计小时候吃得少,肠胃还没适应,过阵子就好了。”

魏清轩,“我不擅调理,大人,您看?”

陆启渊点头,“我等会儿还要再进宫,顺路去一趟太医署。”

这是要请太医来?哇哦~面子好大,在下何德何能能让指挥使请御医来给自己诊脉?

唐阙千藏不住话,陆启渊也没打算瞒他。

“石墨笔和高粱白卖的不错。”

“账册已经整理好了?”唐四郎瞬间来了兴致,“我赚了多少?够不够你一年的俸禄?咱俩谁跟谁姓啊?”

陆启渊沉默,不想说话。

“别紧张,开个玩笑嘛,大不了我退一步,跟你姓!”

“好。”

??

这回答的是不是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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