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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要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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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街边摊贩便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云来酒坊”的伙计们吆喝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浓郁到呛人。

酒坊老板王掌柜头满脸笑意地站在柜台后,他身旁的大酒缸里,今儿新上市的“高粱白”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随着酒坊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客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身着各式长袍短打,有书生模样的,手中还握着书卷;有商贾打扮的,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钱袋;更有不少市井百姓,满脸期待。

人群中不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听闻这‘高粱白’是王掌柜耗费近三十年心血酿制而成的,前几日刚挖出来。”

“我家老爷昨日有幸浅尝一杯,说这酒啊,入口绵柔,后劲十足,醉人于无形,喝上一口赛过活神仙呐!”

“真的假的?竟比那同福酒楼的‘灵溪白’还要醇?”

“你若不信,可亲自品尝,保管让你心服口服。”

众人你推我搡地挤到柜台前,纷纷将手中的银钱往王掌柜面前放,急切地喊道:“掌柜的,来两斤!”

“给我打三斤!”

“我要十坛!马车已经停外边了!”

王掌柜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大声招呼伙计们帮忙打酒,一边乐呵呵地收钱记账。

临近晌午时,外边街道上响起一阵整齐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只见一队身着黑色软甲、腰佩长刀的锦衣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冷峻,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然而,这队锦衣卫刚走到酒坊门口,就被如潮的人群给挡住了。

负责带队巡街的李百户皱了皱眉,不满道:“散一散,都散一散,全堵在这里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几分,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到那队锦衣卫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敬畏与不安的神色。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融入人群,但更多的人仍舍不得放弃已经排好的位置,只是稍微侧了侧身,为锦衣卫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李达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王掌柜身上,他迈步走进酒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官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王掌柜连忙从柜台后边小跑出来,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一边拱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今日酒坊上新,客人太多,实在没顾得上注意外面的情况,我这就让伙计们疏散人群,给您让出道来。”

李达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止步,无需上前。

眯起眼,视线停在那几坛大酒缸上,李百户笑道:“王掌柜,你家酒坊生意兴隆得很啊~不过,若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出了什么岔子,这门头上挂了几十年的老招牌怕是要不保喽~”

听到这话,王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他连连点头称是,语气更加恭敬:“官爷教训得是,小的明白,明白!实在是今儿一早客人多的超出了预期,我也正打算让伙计们控制一下人数,免得闹出什么事端来呢,您放心,我这酒坊一向遵纪守法,绝不给您和巡检司添麻烦。”

李达冷哼一声,显然对王掌柜的说辞并不完全买账。他稍稍偏头,看向那些仍在争先恐后抢购酒水的人,神情中透出一抹审视,“都是熟客?”

声音很低,语气中隐隐带着试探。

王掌柜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大多是街坊邻里,或朋友的朋友介绍来到,我这酒坊从父辈那里传下来,开了几十年,确实熟客多了些。”

李达的目光再次回到王掌柜身上,直盯得他额头开始冒汗,才缓缓开口:“嗯。”

王掌柜眼珠子一转,笑道:“官爷您上次托我寻的桂花栗子酒找到了,要不……现在拿上?反正顺路,省得您再跑一趟。”

李达眼睛一亮,欣然应允,“好啊~等中午散了职,正好和兄弟们喝一口。”

“好嘞~您这边请~”

说着,便往里边引,李达也没客气,跟着王掌柜径直走向酒坊后院。

有锦衣卫小兵在,买酒的人也不敢议论,但眼神都颇为不善。

不用问也知道,什么托掌柜寻酒,根本就是王老板怕对方难缠,主动递台阶,要行贿呢。

哼!锦衣卫,朝廷鹰犬,真是雁过拔毛,连这小小的酒坊都不放过!实在可恨!

李达不管外人怎么想,反正已经习惯了,他跟着王掌柜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屋。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副字画,显得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

“王兄,叫我进来干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欺男霸女,跟你讨银子呢。”

人刚跨过门槛,李达就一反方才嚣张的态度,变得十分亲切,“瞧你这头上汗出的,发生什么大事啦?兄弟给你搭把手?”

王掌柜,王百户随意抽了本书当扇子,往自己脸上呼风,“没出大事,就是累的,从开门到现在一直收账,我都快不认识‘订金’两个字了,诶,回头帮我问问郑大人,这‘高粱白’是否还有存货?章裕侯家的管事来晚了,现货都被广安侯家拉走了,若还有库存,我明日亲自送上门,免得得罪人。”

他们搞情报的需得左右逢源,圆滑处事,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的好,免得日后麻烦不断。

“约莫没有了,本就只做了一些试器具,全送你这儿了。”李达道:“不过我听说工坊里把清酒和烧酒也过了一道工序,想必口味不比这‘高粱白’差,说不准你明天送去‘清儿白’、‘烧儿白’,章裕侯更高兴。”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掌柜欣喜道:“李兄你是没看我那账本,光一上午,我订金就收了这个数,若是换了更好的‘白酒’,指不定咱北镇抚司的人晚上都得躺在银子上睡觉了。”

李达看他比了个“八”,不确定的开口,“八十两?”

“你瞧不起谁呢?”

“八百?”

“再猜。”

“八千!”

“就这点胆子?”

“总不会是八万吧?!”

王敏拍拍他的肩,“老李啊,当初让你来酒铺子里当掌柜,你不来,现在后悔了不?”

李达:“……”

“好了,没事就快点巡完街,早点回去交差,哥哥我还等你好消息呢,”王掌柜笑眯眯的将酒葫芦塞给他,“你的桂花栗子酒,诶,说真的,喝了‘高粱白’以后,我喝其他酒都没滋味了,也不知道司里边哪位大人搞出来的,真想当面向他讨教。”

“……以后会有机会的,”只要指挥使同意,“不说你卖的酒,连便利轩里卖的石墨笔都是他搞出来的。”

“啊?”王掌柜先是一愣,很快又释然道:“难怪能想出那种售卖方式,奇人啊~老李,你是不是知道哪位大人出的主意?”

“算是吧……”李达惊觉自己险些说漏嘴,立马正色道:“别问我,郑大人不让说,说了要挨板子罚俸,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虽然很好奇,但规矩大家都懂。

两人又交谈几句,李达告辞,等走到前厅的时候,他又端起锦衣卫不可一世的架子。

“多安排些人手,场子看好了,没事最好,若有异常立即报官,否则……”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腰间刀柄,怎么看,李达都是一个嚣张跋扈,喜欢欺负小老百姓的官家走狗。

王掌柜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官爷说得极是,小的一定谨记在心!”

见王掌柜态度诚恳,李达终于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外走去,“孩儿们,走了,中午鸿运小馆爷请客。”

随着锦衣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酒坊内的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

然而,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紧张和不满。

有人担忧地看向王掌柜,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影响今天的交易,王掌柜连忙安抚众人,示意大家不必担心。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扬起一贯热情的笑容,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刚才不过是例行巡查,没什么大事,咱们该买酒的买酒,该尝鲜的尝鲜!排好队啊,不要挤,老王我保证,一定让大家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听了这话,众人才放下心中的顾虑,继续挑选柜台上的美酒佳酿。

李达不管身后酒坊生意如何,按着既定的路线前行,路过便利轩的时候,见到一样火热的场景,忍不住和身边小兵吐槽:“这些读书人,我还当他们不稀罕‘石墨笔’呢,怎么挤得人山人海的?怕买不着啊?”

小兵挠挠头,憨笑道:“大人,这东西可是新鲜物件,写字不脏手也不脏纸,只要笔尖足够细,想把字写多小都行,省事又方便,关键还便宜,谁不想买几支回去试试?”

便宜,是挺便宜的,一文钱十支,和白送有什么区别?就差挨家挨户送货上门了!李达冷哼。

工坊还未出大货时,唐阙千就要求,必须在每支笔上印两行字,左书:锦衣卫监制,翻版者必究。右书:品质有保障,假货一赔十。

那时李达不懂,不说这笔的质量如何,单单印上“锦衣卫”三个大字,谁敢买?谁敢用?家里钱多了没处花,给锦衣卫做贡献,给诏狱添砖加瓦?

唐四郎:“谁说我要赚钱?一文钱十支,爱买不买,记得在店门口把我当初画的画像挂上,告诉看热闹的人,就是用这石墨笔画出来的,另外再安排两个会写会算数的小厮,什么也不用说,就趴在桌子上写、画、记账,随便动笔干什么都行,反正别停。”

李达看他家郑大人领了任务去安排,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儿,锦衣卫名声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你要白送,也未必有人敢接。

谁知,他还是错估了人心。

就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一件实用的东西特别便宜的时候,也一定会有人买来试一试。哪怕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或者是想在石墨笔上找点理由、变着花样骂他们锦衣卫呢?

跑堂的小二买了,板子上随手一记,再不怕记岔;建房子的人买了,在木头石砖上随手一划,再不怕浪费好料;就连不识字的大妈买回去了,都能在布上画好花样儿再动剪刀。何况是诗兴大发,动不动就灵光一闪,想要记下心中所想,但囊中羞涩买不起笔墨的穷书生呢?

“哼!在下不喜锦衣卫,便先用这印字的一头,把他们‘锦衣卫’给削了!”

李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气笑了:酸书生,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还不是要让书童悄悄来买咱的石墨笔?

“那也不至于这么拥挤啊,都卖好几天了,不说人手一支吧,新鲜度也该过去了吧?就连限时的四季花卉款也要卖三个月呢,急啥?”

另一个小兵很疑惑,李达便直接派他去打听。

没多久,小兵回来了,“大人,我问过了,便利轩的掌柜说,今天卖的是限量款,只卖三百支,售完不补。”

“限量?有何特别之处?”

“木头用的好些,笔芯墨重些,上边印了李太白的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和编号,售价三两银子。”

多少?三两?比他们队里许多人的月俸还高,抢钱啊!!!

那小兵还没说完,“编号好些的已经卖完了,有人想十两银子收个‘一二三’,还被人笑话,剩下数字也快卖光了。”

李达无语,忍不住摇头,“这些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出息,丢不丢人?”

不过话说回来,唐阙千的生意头脑倒是让他佩服,什么限时、限量、预售,一套一套的,不愧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

有小兵附和:“是啊,大人,他们可真没出息,不就是几支笔么?哪怕木头笔芯再好,还不是个消耗品,放在家里不用,要供起来啊?”

先前去探查情况的小兵咳了几声,“店里确实供着两套金丝楠木的。”

什么?什么木头?你说用什么做的?那玩意儿谁还敢下手削?

小兵也不卖关子,继续分享听来的消息,“据说一共出了六套,两套送往宫里,一套送去了国公府,一套不知道被谁截胡了,剩下的这两套要打拍卖,价高者得!”

呵~众人倒吸口凉气,不用问也知道,起步价肯定特别贵,最后的成交价搞不好得按黄金计价。

幸好那店是他们锦衣卫开的,不然今晚就得被抢劫了。

“大人,目前就这些了。”

小兵终于说完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李达动了动手指,示意大家别看热闹了,继续朝前走。

普通石墨笔一文钱十支,限量款三两银子一支,还不算限时销售打八折的那个,哪怕是李达这样的糙汉都知道制作成本被摊出去了,他们没亏钱。

可人们说起便宜的石墨笔,不会感激高价抢限量的冤大头,只会记得这是“锦衣卫”出品的,是“锦衣卫”给大家带来了实惠,而且因为“锦衣卫”三个字,没人敢仿制,品质有保障,这以后提起“锦衣卫”来,人们心中未必都是厌恶和恐惧,或许还会有几分微妙的感激与好奇。

“高啊~”李达喃喃道,“不论贫富贵贱,那小子一网打尽也就算了,还要给‘锦衣卫’落个好名声?”

我当初,真是捡了个宝啊~

北镇抚司内,被人惦记的唐四郎揉揉发烫的耳朵,正忙着和郑千户死磕,“不行,不准,不可以。要入口的东西,怎能用石灰侵泡?”

“猪皮价低,省本钱。”郑银子拿着算盘跟他讲道理。

“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总之,不准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唐阙千道:“以后这牙刷肯定会普及,老人孩子都要用,所以在制作之初就得把规矩定下来,你要是敢敷衍我,我可就要闹了。”

“唐少爷……”

“叫太爷爷也不行,没得商量,”唐四公子狐假虎威,“小爷这男宠可不是白当的,要么你让工匠们听话好好钻研新胶水,回头我请大伙儿吃酒;要么在下去给指挥使吹耳旁风,让郑大哥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银子看看一旁的陶咏,陶咏爱莫能助,千户大人磨不过发威的唐狐狸,只能回自己岗位上思索新方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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