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他有被安慰到。
“指挥使。”
“嗯?”
“您为什么……把我留在身边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哪怕……就算……陆大人真的有点异于常人的癖好……他……他也忍了!
对,没错,他唐阙千就这么没骨气!没脾气!没德性!那臭气熏天,只给一顿馊饭,还动不动有人行凶的诏狱谁爱住谁住!反正他不回去!
“本使好养鱼。”
啊咧?视死如归的唐阙千摸不着头脑,养鱼?
下巴被人捏住,托起,左右摇摆。
“又黑又瘦,像条泥鳅。”
唐阙千:”……”
身上被人捏了两把。
“骨瘦如柴,膈的手疼。”
唐阙千:“……”
脑门上挨了一记。
“唯这里还有点用处,”陆大指挥叹气,“可惜被敲坏了,有点傻。”
唐阙千磨牙,“那还真是抱歉啊,陆、指、挥。”
“没关系,”陆启渊又回到书案前,“想到新奇玩意儿记得说,本使赏你。”
赏什么?赏块豆腐让他往里边钻么?
泥鳅,真亏您想得出来,我还以为自己是只猴子呢。
哼!
唐阙千不说话了,也不唱歌,抱着被子开始打滚。
不料,那床其实很窄,所以他就这么华丽丽、圆滚滚的,滚到了床下。
还好是脸着地的,没伤着大脑。
唐阙千:“……”
陆大人不得不又走回来,把他捞起。
“没想到你这么爱折腾。”
“我无聊,耳边又没点声音,”唐阙千很委屈,“看不见的时候人容易多想,想不好的事情。”
陆启渊指使小兵把陶咏叫回来,就吩咐了一句话:陪他聊天。
陶咏眨眨眼,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不过一刻钟后,他就后悔了。
这个唐阙千,比他师姐家的小侄子还烦,问题多的要死,根本就是一部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锦衣卫是干吗的?负责给皇帝打仪仗?贴身护卫不是暗卫的工作么?你们也要排班啊?
入选的标准是什么?身家清白?功臣之后?女的也能当锦衣卫么?不能啊?可惜了,我觉得小姐姐们心细,说不准比男人更厉害。
上战场么?打探消息这种事就得专业的来,舍你其谁?
啊咧咧,怎么京城管道的疏通工作也归你们管?怕有奸细躲里边?
卧槽!还养大象!给大象铲屎?我还没摸过大象呢,能安排么?还是要打申请?我保证不捣乱,就只摸一把,不是有个典故叫瞎子摸象来着,小人想体验一下,求大哥成全。
好吧,不行也没关系,也不是非得去摸,我就想想。
唔,监察百官?那谁监察你们?内宫里的老太监?你们抓人的时候是不是不用通知刑部,想抓谁抓谁?
皇亲国戚也能抓?牛掰啊兄弟!
陶咏无数次把目光移向陆启渊,用眼神请示:这问题该不该答,能不能答?
陆启渊没回应。
不阻止就是默许,所以他得有问必答。
“对了,指挥使是几品官啊?”
“正三品。”
“才三品?”
陆启渊:“……”
陶咏:“……”
不能怪唐阙千见识少,毕竟在他那个年代的影视剧里,一品大员遍地走,王公贵族到处爬,就连国公侯爵都不值钱了,何况一个三品“小官”。
“那镇抚使是一品?”
“镇抚使?”
“对啊,整个锦衣卫镇抚司不是归他管?”
陶咏:“……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唐阙千疑惑,片刻后想明白了,“哦,分南北,以前还有左右丞相呢,你们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
陶咏:这人到底是有常识还是没常识?选择性失忆?
不愧是对出“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的人,自有一套逻辑。
在得知指挥使无权干涉诏狱案件,北镇抚司镇抚使专理诏狱的规定后,唐阙千更是对“镇抚使才是锦衣卫老大”这件事深信不疑。
“所以你老实点,别太张扬,我们大人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你保下来的,别给他添麻烦,”陶咏威胁道:“不然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懂懂懂,大人您放心!
要不是怕点头频率太高,引发二次脑震荡,唐阙千的脑袋能点的更快。
陶咏拍拍他的肩,语气相当真诚,“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人情么?记得以后要好好报答我家大人。”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十倍百倍的偿还。
“很好,算你小子识相。”
识相识相,我最识相了。
陶咏回头看他家大人,只见陆指挥使波澜不惊、有条不紊的处理公务,对他们这边的对话似乎不感兴趣。
还是大人定力高啊,我都快憋出内伤了。
陶咏自觉没笑出声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殊不知他家大人的公函已经重写好几张了。
有人陪聊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陶小旗飞也似地冲出去,在角落里笑得不能自理。
“陶哥?”
“”没事,没事,”陶咏靠着墙站直了,“今天大人吃什么?还是宫里送过来?”
“今天不送东西了,”那人回答,“直接遣了俩御厨,抬着一堆食材进门的。”
“好家伙,我去看看,屋里那位说想喝牛乳,不知道有没有。”
众人对指挥使抱回来的人很感兴趣,不过没有命令谁也不敢靠近,只知道是位穿碎花裙子的小娘子。
诏狱里的女监,不论老少都穿统一的粗布麻衣,问就是怕某些狱卒把持不住,见色起意,管你是舞姬歌女,还是哪家大小姐俏媳妇,不想招惹是非就别穿那么光鲜亮丽,不然出了事他们可不负责。
这穿漂亮小裙子的,八成是罪犯家属,有求于人,指挥使怎么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点私人喜好什么的……咳咳,也不算大事,虽说以前没往自己屋里带过人……啊呀,万事总要有个开头嘛,这有了第一个以后才能有第二、第三个,对吧?
就是不知道小娘子有多漂亮,能把指挥使的魂儿也勾住,想必是个绝色佳人吧?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妲己N点零的唐阙千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中午要吃什么,电视剧里的道具完全就是现代菜品的样式,滥竽充数,很多时候演员喊着“夹菜、夹菜、多吃点”,其实只有馒头和大米是真的。
指挥使才三品,唐阙千也不肖想什么大鱼大肉,能给他趁一口热饭就行。
“这是什么?”口感很奇特,不像猪牛羊,也肯定不是鸡肉,Q弹Q弹的。
“驼峰。”
“啊?”是他想到的那个驼峰么?骆驼???
“麒麟烩驼峰,不宜多食,尝尝味道即可,”说完,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寒鳖炙熊蹯。”
鳖?甲鱼?熊……“熊‘番’是什么?”
“熊掌,这一只是后爪。”
“噗——”
唐阙千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吃上保护动物的一天。
“您这桌上不会还有鹿唇、豹胎一类的吧?”
“你想吃?”
不不不,一点都不想,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喜欢吃炸鸡和红烧肉,偶尔撸个羊肉串,再买点酱牛肉就行,其他动物吃进嘴里会觉得良心不安的,他没那么猎奇。
“樱桃琥珀鸽子蛋?”
这可以,当鹌鹑蛋吃了。
“火烘鱼?”
也来点。
还好后边的菜色都很“正常”,没出现让唐阙千再次惊掉下巴的存在,尽管他吃的不多,每道菜只尝了几口,也很快饱了。
指挥使大人捏了捏他的手腕,“鸡爪子似的,不合胃口?”
“吃不下,”唐阙千:“可能以前吃得少。”
“嗯,慢慢养,想吃什么回头告诉陶咏,不知道就跟着我。”
唐阙千:“……多谢大人。”
“不用谢,明天让他备一道猴脑,给你补脑子。”
“……”
可以不要么?我还是个孩子,是个宝宝,消化不了这么彪悍的山珍海味啊啊啊——
唐某人泪流满面,正在想怎么婉拒,就听到耳边响起大快朵颐的声音。
感觉不像用碗?莫不是……抱着桶?
桌上貌似摆了八盘菜,都是给他们二人准备的?忽略自己那小到可怜的饭量,剩下的……总不会……
这个……那个……这屋里真没有第三个人?
听说皇帝吃饭的时候一道菜只用三口,怕被投毒,指挥使大概、也许、八成……亦是如此?
直到亲兵进来收拾碗筷,响起一阵清脆的碗碟交响曲,唐阙千才不得不承认,那位好看到没天理的男人,是个饭桶。
皇上养这么一大帮子人,不容易啊~
手里被塞了一杯茶,消食。
唐阙千对茶的印象除了超市里卖的各种茶饮,就只有爷爷柜子里的大小铁罐。
原谅他不懂茶,品不出好坏,跟喝柳树叶子似的,都一股草味儿。
可当手里这杯茶入口的时候,他知道,他错了。
唇齿留香,回味悠长,没有半分苦涩,唯有甘醇在舌尖萦绕。
“这是茶?”唐阙千忍不住问:“什么茶?”
陆启渊放下手中的杯盏,瞥了他一眼,“龙团胜雪。”
“龙团胜雪?”唐阙千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是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他只知道碧螺春、铁观音,这名字里有“龙”的茶,一定很贵,比如西湖龙井,听说最贵最好的那种一斤就能卖上好几万?
“喜欢?”
“当然。”他又没有丧失味觉,东西好坏还是能分清的。
“每斤造价四万钱,约十两白银。”
“才十两?”
“才?”陆大指挥似笑非笑。
这个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唐阙千想了想,“指挥使,锦衣卫的工资……呃,月俸多少?”
“陶咏每月领米七石。”
“?”
“折算下来,一年能领四十二两银子。”
“噗——咳咳咳——”
影视剧害我!反派的仆从小厮动不动就把几千几万两的银票砸主角脸上!我还以为银子不值钱呢!
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回桌上,生怕一不小心打翻了赔不起。
陆启渊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怎么,又不喜欢了?”
“不不不!喜欢!”唐阙千赶忙澄清,“就是……太好喝了,有点受宠若惊。”
“莫慌,从你家收缴来的。”
“啊?”
“虽是贡品,但是陈茶,陛下不喜,不用上缴。”
“我……爹,”唐阙千实在不想喊这个称呼,“还敢截留贡品?”
“不敢。”
“那这茶?”
“手下孝敬的。”
“……”
“东西没入宫,先进了你家院门,呵~”
“我爹吃熊心豹子胆了?”
“或许。”
“……”
“你可知他贪了多少?”
“您直接告诉我答案吧。”趴在桌上,没死,微活,唐阙千已经不想说话了。
“六十两。”
“他几品官来着?月俸多少?总比陶小旗高吧?”
“黄金。”
“……您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白银三千,珍珠一斛,古玩字画不计其数,”陆启渊道:“这只是从院子里翻出来的,另有金银藏匿他处,尚未可知具体数量。”
唐阙千大概猜到他那位长兄是如何跑路的了,如果连锦衣卫都没能问出财物的下落,只有一种可能,他爹和其他兄弟不知道财宝在哪儿,全是由长兄一手经办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边跟随几个谋士死侍之类的,不奇怪。
但唐阙千想到了另一件事,“陆大人。”
“嗯?”
“您该不会以为我在演苦肉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