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运气好,淤血散了,或者被吸收了,他就能复明。反之,会很凶险,淤血不仅压迫视觉神经,还可能会病变。
唐阙千原先还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用眼过度,伤了眼睛,听到这里反而不急了。
他敢打赌,过个十天半月自己就能重见光明,毕竟,若连这点小小的“福利”都没有的话,他也没穿越的必要了,那冥冥之中的“天道”、“命运”或者其他什么,不会让他栽在这里。
但是……好像有点不合理……
眼瞎还要挑时候?等他先秀完画技再失明,这对么?
另外,这手上的触感,似乎是……木桶?他在沐浴?和……
“嗯,我知道了,多谢魏大夫,谢指挥使……”唐阙千眼皮又开始打架,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陷入昏迷,而是真正的沉睡。
“病人需要休息才能恢复体力,”魏大夫道:“醒来就没事了,这次最多睡三四个时辰,与常人无异。”
陆启渊“嗯”了声,将人重新抱好,不多时,换到另一只浴桶中,把两人都洗干净了,才唤陶咏进来。
陶咏压着的声音,捧过浴巾,眼观鼻,鼻观心,“大人,您的衣服在这里,唐公子的稍后送来,李达去买了,想必也快回来了。”
属下很识相,很好,很满意,陆启渊淡淡开口:“还有呢?”
陶咏低声汇报:“孙千户刚从外地回来,听说画像的事就找过来了,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向他打听清楚了……”
“强行借运?!”
孙千户本是蹲在廊下和陶小旗说悄悄话,刚说到关键时刻被某些人一惊一乍的打断了。
“卧槽!程少彬,郑银子,你俩属兔子的?”
被抓包的程郑二人很没诚意的点点头,“对啊对啊,我们属兔子的,你快说,强行借运是什么意思?”
“唐侍郎向儿子借运?”程少彬。
“还是整个一大家子都吸血?”郑银子。
孙行,“……”
突然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了是怎么回事?虽说这北镇抚司里没什么秘密吧,你们二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听别人墙角啊。
“孙兄,别吊兄弟胃口嘛,回头把我家李百户借你,让他也帮你破案总行了吧?”郑银子,郑扒皮难得大方一次。
“我要他干吗?画又不是他画的,”孙行蹲的腿麻,“哎呦,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人还没站起来,肩膀被一左一右按住了。
“早着呢,不如咱兄弟俩先去校场上练练?”程少彬笑得人畜无害。
“小人虽不通笔墨丹青,但对武学略有心得一二,”陶咏人畜无害2.0,“家师常教导我,要勤修勤练才能长进,孙大人,咱也陪您去校场练练?”
孙行:“不用不用,怎好劳烦陶小旗,呵呵。”
陶咏的师父,永明帝身边的暗卫头领,大内第一高手。
陶咏本人,大概十个自己加起来,能把这人按住……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唐阙千出生的时候,不是有师太断言,他将来有大造化么,于是……”
于是一家人就把他当了个宝,两三岁之前,唐阙千还真没吃过苦,唐傲也曾把他捧在手心里,真心疼爱过。
只是小孩子越往大长,脸上的五官越不像唐家人,尤其弟弟出生以后,两张脸对比更加明显。
唐大人心中有疑,不是没怀疑过娇妻的那位老相好,可奇就奇在,和娇妻秉烛长谈了一夜之后,他没去找那老相好的麻烦,反而把唐四郎丢进后院,任其自生自灭。
“唐阙千可以说是被家里的烧火婆子拉扯大的,”孙行说:“后来婆子走了狗屎运,闺女被吏部的通政看上,纳为小妾,一家人都跟着鸡犬升天。”
唐侍郎当时只是个参议,放京城外边,别人可能还高看他一眼,然,在京城里,随便哪个门头掉下一块瓦片都能砸出三个五品官地方,他这官职就不够看了。
“烧火婆子临走前,拜托了洗衣妇人照顾他,这次倒好,洗衣妇人没嫁闺女,直接在河里捡到半块金子,”孙行摊手,“洗衣妇人发达了,也不来了,又换了一位洗衣裳的姑娘,姑娘自己没嫁人,也没捡到金子,你们猜这么着?人家亲爹找来了,竟是那‘醉仙居’掌柜的老东家,胡大善人走丢的爱女!”
“呵——”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么玄乎?”
“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刚听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忽悠我,谁要这么编话本,我指定得砸了他摊子。”孙行啧啧两声,“后来没什么玄乎事了,但唐侍郎的升官速度你们也知道,蹭蹭蹭的,跟骑了快马一样,家里仆人一年一换,我还是从他家老太太身边的姑姑那里知道这事的,强行借运,你们猜怎么借的?”
“怎么借?”
孙千户露出阴森森的表情,“啜其肉,饮其血。”
“靠!”郑银子爆了句粗话,“姓孙的你别吓唬我!”
“吓你做什么?”孙行不屑道:“我快把那婆娘抽死了,几个跟着我的都听见了,要不你现在去问问,我在这里等着你。”
“您继续,您继续,孙兄您接着说,”郑银子拍拍胸脯,“我胆子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孙行懒得计较,接着说:“小时候不懂事,家里人要割他的肉,他给,要喝他的血,他也让,每次借运之后对他好一点,他能开心好几天,后来长大了,知道这是不对的,开始反抗,就被几个兄弟按住往死里揍,平时也不怎么给吃的,怕他有力气跑路,真成喝露水长大的孩子了。”
“太不是人了吧?”陶咏喃喃,“一大家子就没个心疼他的?”
“有,不过不是他娘,是被赶出府的二夫人和他的三个姐姐,”孙行道:“早年二夫人带着三姐妹活不下去,帮人做活,和烧火婆子多有来往,聊起唐家后院那点事,二夫人同情唐四郎,悄悄给他递过吃食。因是被休弃的,又和唐家谋害亲王的案子没什么干系,禀明指挥使之后就放了。”
“我家大人就是那时候知道唐四郎的?”陶咏问。
“应该是吧,你才是陆大人的贴身侍卫,问我呐?”孙行。
陶咏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打击,“不能怪我啊,我家大人……从未对唐四郎表示过关注……”
不然也不会让人在诏狱住了几个月。
“唐傲对外只说嫡次子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不让他出来,也不见外人,谁知道他在家里做这缺德事呢?”孙千户摇头,对唐阙千的遭遇颇为同情。不过他们做锦衣卫的,见惯了人间是非,同情归同情,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曾经有个刘百户,施舍给犯人一个馒头,那犯人吃得急,不小心噎死了,他转头就被南镇抚司的兄弟请去喝茶了,怀疑他收了钱,投毒,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放出来。
李达当时也只是想着救人一命,至于救完了,不好意思,哪里来的,还得送回哪里去,顶多口头警告几声。
“借的,总要还,我看那前户部侍郎唐大人之所以栽了,说不准就是被反噬了,啧啧啧。”郑银子郑千户很是感慨,“话说唐四郎真失忆了?”
这话是问陶咏的,陶咏摇头,“不晓得,我见着他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
但不管真失忆假失忆,反正已经引起了指挥使大人的注意,就那短短半个晚上,唐阙千充分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若他能挺过去,估计北镇抚司里那几个专职画通缉令的都找他拜师。
“陶大人——”
“魏大夫的药童叫你呢,”程少彬示意道:“肯定是指挥使找你。”
“我去去就来。”
陶咏离开没多久,李百户急急忙忙的从外边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花红柳绿的衣裳。
“老、老大,程大人,孙大人,”李达挨个叫人,对上他们贼兮兮……咳,正直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两步,“各、各位大人,有话好说,别打劫。”
程少彬:“不劫你,就问个话。”
郑银子扯过他抱着的东西,“衣服买了,我看看,不是,你怎么还买女装啊?唐四郎是女的??”
“误拿,误拿的,我都没注意,银子往桌上一丢,我直接从衣架子上撸了一把就跑了。”李达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拿回来。
孙行摸摸下巴,“先留着吧,说不准能用上呢。”
李达:?
程少彬:?
郑银子:咱家大人……有那爱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行鄙视道:“前几日不是抓采花贼么,我想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说不准可以在司里挑几个面貌清秀的新人男扮女装,你们想哪儿去了?”
郑银子立刻换了嘴脸,义正言辞,“我以为是你想穿。”
孙行的两只手立刻就开始发痒了,可惜,他打不过旁边那个姓程的。
扭头,不和混蛋说话。
“那唐四郎除了画画厉害,还有何特别之处?”孙行问:“别紧张,兄弟们就是现下正闲着,没事做,聊聊天。”
“呃,啊,好,”李达想了想,”眼睛亮算么?贼亮贼亮的。”
孙行:“那是饿出来的,你饿十天半个月保证比他眼睛还亮。”
“那……不懂礼数算不算?”李达挠头,“基本礼貌是有的,会说‘谢谢’,会喊‘大人’,但是怎么说呢?呃,就是……感觉不到他对上位者的那种……那种……畏惧,对,就是这个,他把我错认成小兵,把魏医官当普通大夫,可陆大人穿那么一身火红的飞鱼服站他面前,他眼里只有惊叹,没有畏惧,更没有恐慌,就像见了花魁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脸蛋瞧,要不是陆大人气场摆在那里,我看这小子都能嗷嗷叫的扑上去。”
程少彬:“……”
郑银子:“……”
孙行:“胆儿真肥啊。”
敢对锦衣卫一把手犯花痴,是觉得命太长还是命太长还是命太长?
因为失忆了,所以无知者无畏?这这这……
“这也不对啊,就算真有几分能耐,还色胆包天,引起了咱家大人的注意,也不至于……”也不至于两个人泡一只桶里,玩鸳鸯戏水啊。
可怜的李达眉毛都快打结了,晃晃手里的衣服,“真想不出来了,各位大人放过我吧,指挥使那边肯定还等着呢。”
郑银子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来日方长,指挥使真要从诏狱里提个人出来捏手里玩,他们也管不着,纯是来看热闹的,顺便研究一下上官喜好。
“唐四郎献了一种名叫‘石墨笔’的玩意儿,早上炉子里刚烧出来,我正打算试试,走,去我那里,给你们分几支。”
“怎去了这么长时间?”魏清轩催促,”里边等着呢,快些。”
小百户不敢说自己被堵了问话,只说成衣店里生意好,挑衣服费了些时间。
指挥使大人没有苛责他,只在那堆衣服里翻出女装的时候冷眼扫过来:解释一下。
李达指天发誓,再一次表明:自己真的是误拿,绝没有其他心思!
陆启渊思索片刻,吩咐道:“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在这里养伤,莫要让外人见了,他,我带走。”
说完,动手,亲自给唐四郎换了那套粉嫩嫩,缀着鹅黄色飘带,还缝了几朵小碎花的小裙子。
李百户直接惊掉了下巴,魏大夫右脚绊了左脚,陶小旗眨眨眼,脑补出一折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偷天换日的越狱大戏。
唐阙千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陆启渊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又理顺了他打结的秀发,动作轻柔的仿佛在给少女梳妆。
“剪刀。”
陆大人伸手,三人挤做一团,争先恐后的去找剪刀。
陆大人“咔嚓咔嚓”,三人集体石化。
世俗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指挥使这、这、这……这是要替唐四郎断了和唐家的亲缘?
为了治头上的伤,魏清轩先前剪过一次,虽然剪的不怎么好看,至少也是长发飘飘,现在……直接剪到耳根去了……
“嘴都闭紧。”
三人缩缩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大人您放心!属下/卑下绝不多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保证不泄露大人与唐四公子的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