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
魏大夫:“?”
“简单的认识,大部分不熟……”串起来连成大段大段文言文的段落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在他眼里几乎变成了天书。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写得都是什么?说好的种花家小朋友自带繁简转化出厂设定怎么穿回古代就不灵了?
快来个系统给他翻译成白话文!不然他怎么推进剧情?怎么装逼?怎么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啊啊啊——
唐阙千内心崩溃,面上不用装也是一副悲伤神色,“我真是唐侍郎家的嫡子?不是他家小厮?”
李达摸摸鼻子,“……应该不是吧……抄家这事好像是孙千户负责的,要不我把他请来?指挥,您看?”
被毕恭毕敬请示的陆大人似乎也对这个情况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转头看向李达,语气淡然:“念。”
李达会意,立马翻开卷宗,开始一条一条读给唐阙千听,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每一份口供都写得极为详尽,其中不乏有价值的描述,唐阙千是个好学生,边听边记,拿着石墨条的手在纸上轻轻勾勒,把听到的每一处细节都转化为具体的画面,虽然有时无法理解卷宗上的词意,但他敢问,会问,所以很快抓住了关键信息。有时碰到了相互矛盾或不清晰的地方,就撕几张小纸条,单独画出来,方便对比,留着做拼图。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张张草图渐渐成形,每幅画像都展现出他对口供内容的高度还原能力,从五官到表情,无不体现出他对细节的精准把控,即使这些画像间存在着微妙的差别,但通过不断调整和完善,最终都指向一个清晰明了的目标。
唐阙千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绘画过程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长时间紧握石墨条而微微发酸,可他丝毫不敢懈怠。
那位气场强大的锦衣卫大人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唐阙千的画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李达则在一旁忙前忙后,为唐阙千递上新的纸张,或是将画好的草图小心翼翼整理好。
天色完全暗下来,魏大夫已点燃备好的蜡烛,柔和的烛光洒在桌面上,为唐阙千的创作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咦?这模样……怎么看着有点像……”李达惊呼出声,被陆指挥瞟了一眼,安静了。
唐阙千没有理会他的嘀咕,只专注完善细节,顺便开了个小差。
“指挥”也是官职么?多大的官?穿得花里胡哨的,像只孔雀,这总是飞鱼服了吧?果然很精致,不是后世那些机印面料可比的。关键是他人长得帅,身材更是没得挑,看看这标准的倒三角体型,肩宽腰窄,大长腿,手型完美,胸肌一流,多一分显壮,少一分掉份儿,标准的衣架子,多少男模站他面前都得黯然失色。
唐阙千吞吞口水,虽然他不弯,但见了这样的美男也难免不心动,就像追星族见了自家的哥哥姐姐忍不住要尖叫一样,他也想嚎两声。
这种喜欢和爱慕无关爱情,纯粹是欣赏,咳,真的,纯欣赏,发自于内心的纯纯的欣赏之情。
“幸亏我不是小姑娘,不然魂儿都要被勾跑了。”
这是唐阙千对陆指挥陆大人的第一印象,很多年后回忆起来,他依然忍不住吐槽:
“妖孽啊~真是只妖孽~”
然后就被大妖孽叼回窝里啃的渣都不剩了。
蜡烛爆出一朵火花,唐阙千停笔,支着脑袋,闭上双眼,“魏大夫,能给我来几针不?”
“累了?”
“眼花。”
“……指挥,他有伤在身,您看剩下的,要不明天……”
那位指挥大人还未发表意见,唐阙千已经否定了,“不行。”
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在飞速流失,“躺下就起不来了,让我画完吧,现在就靠一口气撑着呢。”
魏大夫不知又和指挥说了什么,他恰好耳鸣,没听清,反正最后魏大夫还是施针了。
“回头把石墨和粘土都捣成面,混起来烤了,做成长条的,再用木头包住……呃,中间弄个凹槽……”随手在空白地方把铅笔构造分解图画出来,唐阙千说道:“石墨条包裹在中间,做成笔,用一节,小刀削一节,方便携带,好记事,你们锦衣卫外出办案一定用得上……”
“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问话的是魏大夫,他知唐阙千说话是为了提神,便和他聊上了。
“嗯,大概吧,比例我忘了,石墨多颜色重,石墨少硬度高,您多试几次,最好再混点颜料进去,说不准就做出彩色石墨笔了。”
“石墨笔……你不会用毛笔,便另辟蹊径,做了这石墨笔?”魏大夫叹息,“唐大人糊涂啊。”
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是不是他的种还不一定呢,切,虎毒不食子,我都被敲成这样了,也不关心一下,”唐阙千指指自己的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换做是我,如果发现小孩不是自己的,不弄死也要送走,干吗留着碍眼?”
“这……”
“不管我爹娘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唐家这几个兄弟虐‘我’的时候肯定一点都不手软,”或许是施针后让他提了精神,说话也有力气了,“这伤总不会是你们锦衣卫搞出来的吧?”
露出左手腕给三人看,“没料错的话,这牙印和利刃划过的痕迹,都是‘我’自己弄的,并且反复割咬了很多次。”
唐阙千家庭幸福,父母和睦,对他这个独子相当爱护,他当然不会去自残,但他的同学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高中时候,有位学习成绩相当差的女生,一年到头穿长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唐阙千原先也没关注过她,直到她在课间晕倒了,老师让他和另一名男生抬着女生送往医务室的时候,两人才无意发现,那女生的手腕上伤痕累累。
校医有事临时外出,要十几分钟才能赶回来,班主任去外间打电话叫120,医务室只有他们三个人。
好在女生只是低血糖,昏过去没多久就醒了,可醒来后一直大哭,怎么劝都劝不住。
两个男孩笨手笨脚的不会安慰人,只能哄劝对方,让对方把自己的困难或者不开心说出来,他们帮忙想办法,就算帮不上忙也可以当诉苦对象,他们绝对会保守秘密,以人格起誓。
说出来总比憋着强吧?他们可不想看见自己的同学抑郁症发作,最终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或许是心中苦怨积攒太久,面对两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同学,女生也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重男轻女的家庭,父不慈,母不爱,亲弟弟不把她当人,呼来喝去就算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竟然学了社会上的小混混,对自己亲姐痛下狠手,敲诈勒索,坑蒙拐骗,如果只是这些她也就忍了,可最近越来越过分,居然发展到骚扰的地步!
女同学告诉自己父母,父母不信,她向班主任求助,父母在老师家访之后反把她揍了一顿,骂她吃里扒外,家丑外扬。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咽下苦果,手腕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我’一定遭到了非常严重的虐待,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宣泄心中郁气,”唐阙千道:“以前发生过什么,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这具身体记得,这些痕迹就是证据。”
李达:“别人被砸了脑袋变成蠢货,你小子反而变聪明了?以前巡狱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有你这一号人物呢?你要是早点弄出点动静,再亮这么一手,我怎么着也得给你换间房住,免你今日一灾。”
“或许是以前对亲情还有一丝渴望吧,三位大人见谅,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让他们去死,”唐阙千撑着太阳穴,“只要想到秋后还要和他们一起上路,就觉得恶心,我要立多大的功才能亲自动手了结他们?或者也别救我了,让我先去死吧。”
要不是某人头上有伤,李达真想一巴掌拍下去,“混小子瞎说什么呢?你是被你爹……你家那老头连累的,本人清清白白又没犯事,何必弄脏自己的手?将来到了阎罗殿也有说道,来生能托个好人家呢。”
“下辈子关我这辈子屁事?有仇不报非君子,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哎呦!我是伤患!动口别动手!”
李达气笑了,“跟爷开玩笑就算了,当着我们指挥使大人的面说要亲兄弟和老子的命?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那不然呢?说我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爱他们爱的深沉?虚伪不虚伪啊?搞不好撑着画完这几张图我就得嘎,口嗨一下怎么了?”唐阙千可怜兮兮,“人家敲我脑袋时候也没把我当兄弟啊~”
“这倒是,”李达啧啧两声,”你那血流一地的模样,老子只在凶案现场见过。”
“话说砸我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我真向后一倒,自己磕破脑袋的吧?这囚服上的破洞是我那二哥临时扯出来的,就在你来之前,你们锦衣卫也真有意思,犯人藏那么大一坨凶器也不管?不怕人家哪天搞暴动越狱,顺手也给你来一下?”
“经费不足,诏狱年久失修,掉几个土疙瘩怎么了?”李达吹胡子瞪眼,“已经让杂役收拾了,再说了,谁能想到你们一家子自己人还互殴啊?”
唐阙千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魏大夫盯着他满头银针,怀疑自己扎过头了,刚才这小孩还谨慎小心,不敢多说一句,现在么……瞅一眼指挥使,魏大夫心想:莫非,他想引起指挥使的注意?光有手上功夫不算,还要亮一下打嘴炮的功夫?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唐阙千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石墨条,他长舒一口气,将画好的画像写递给孔雀……哦,不,是递给指挥使大人,“大人,请过目。”
一张颇为俊美的脸呈现在纸上,李达惊呼:“你大爷的!这狗孙子的脸长纸上了?!”
唐阙千拍怕他,“李大人,帮我把这几张竖着展开,上下拿稳了,还有这张空白草纸,也拿好了,放最上面。”
“干吗?”李达问,在对方的要求下,画面背对烛光。
唐阙千不会用毛笔写字,但勾画几笔不难,尽管握笔姿势无法让人恭维,可画出来的骷髅挺漂亮。
“这是?”
“那人的骨相,”唐阙千道:“我把这几张图重叠的位置勾出来,他再怎么易容,骨相也不会变,你们锦衣卫能人多,他跑不了了。”
这是他从那网剧上得来的灵感,可惜没有红色笔墨,不然能更直观更清晰的表现出来。
指挥使的目光在骷髅图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错。”
李达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唐阙千嘿嘿一笑,“那是。”
伸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腕,“没什么事我就去睡了,三位,晚安。”
说完,整个人毫无预警的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