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缓缓掀开了帐幕,走了进去。
只是一瞬的寂静,然后所有人突然听到了不可置信的惨呼,那惊惧令人头皮发麻。
“女神啊!”
吸血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你们!?”亚利塔纳勃然作色,拽起了塞瑟尔的脑袋,她吃痛闷哼了一下。
“你们……怎么能……开这种玩笑?”格里高利几乎是结巴地说,然而塞瑟尔却不躲不闪地盯着他道,“是玩笑还是事实,你自己清楚,你怎么不再去问问他呢?”
格里高利却抓住了亚利塔纳的剑,他双目失神地说:“放了她吧……我们愿意作为证人出席……你们所谓的法庭……”
*
当他们看到那个所谓的被告时,他们一开始并没能认出他来,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分别才没几天,可对方的样子却已经迥然不同,白发苍苍,形如槁木。
“对你们来说,自从……我们分别,过了……多久?”
“……两天。”
加拉罕躺在铺满柔软褥子的简易木椅上,时间已经将他折磨到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得多次停顿喘息。
他笑着叹息道:“而对于我……已经过去了六十年。”
六十年!
格里高利打了个哆嗦。所有人心中都不寒而栗。
“……我们居然没有发现……”格里高利喃喃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最后的时候,你突然过分激动地拉住了我的手。你早已知道,你和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点?”
加拉罕进入时空孤子的时间和他们太过凑巧,他们几乎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只是在不同的地点。加拉罕没主动提起过他进来的时间,身为被束缚在三维空间中的个体,他们惯性地忘记了时空孤子可能在整条时间轴上,遍布着不同的触须。
——他们实则是从同一个空间位置进入圣卡蒂拉,却彼此相隔了六十年!
“是的,我发现了,可我的内心……一直在挣扎。那时候太年轻的我太害怕……孤独。只是后来的六十年……我也已经……饱尝孤独的滋味了。但在当时……一个人……被留下?我太过……软弱,满心惶恐,这种惶恐甚至……让我冒着……可能搞砸神秘莫测的时空魔法的风险。”
“好在,最终我们……都安全地抵达了当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哀愁呢?在剩下的日子里,欢笑吧……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不枉我多年来……向那些泥塑木雕的偶像们祝酒。”
加拉罕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仿佛阴霾散尽。
而他们却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费力地牵起了安息日的手,“你还是一样苍白……”
而安息日颤抖了一下,他感到是死亡拉着他的手。
“你的手好轻,几乎已经没有血液流动……”
加拉罕虚弱地道:“我很高兴你们没为难这孩子……我的失踪与他当时的心软并无关系……”
“……说什么‘孩子’,你当时也没比他大几岁。”格里高利苦涩道。
他们的声音都很低,很轻,塞瑟尔也在法庭帐幕中,可却无法完全听清他们。加拉罕的声音很小,因为虚弱;他们的声音很小,因为心痛。
最初的震惊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隔着时间之河的无可奈何。他们似乎被夺走了呼吸,抽走了血液,肢解了骨骼,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不过是一只时间线绳上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