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塔纳本来在一边保持缄默,突然感觉局势不妙,警惕地盯着两人,以免冲突升级:“加拉罕……”
但加拉罕很豁达地道:“你是不再需要了吗?那可以送给我吗?”
然后他们很无语地看着他把地上的鸡零狗碎都收了起来,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文化冲击。
“你看,他们被人们称作野蛮人、流浪的吉普赛人是有原因的……”格里高利凑过去和亚利塔纳咬耳朵,轻蔑地道。
“我们只是觉得‘复仇’,为亡者悲伤和愤怒没什么意义,死亡即是终结,我们的生活很短暂,也很不容易,我们只是想减少死亡。至于公理和正义,他们从来不会缺席,”加拉罕听到了他不屑于设防的悄悄话,却微笑道,“但那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我们很在意它们,但我们从不私自评判。”
亚利塔纳有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而格里高利发出一声尖酸的嗤笑。他在心里说完了后半句:他们过着公社一般的生活,在大家庭里长大,几乎同样地爱每一个同伴,但是,同样的爱,等于不爱所有人。
吸血鬼只是不再去管这件事了,加拉罕的“大度”,令他的悲愤显得毫无来由,又滑稽可笑。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种迁怒,这件事上他更应该恨的是自己。只因这么多年,那种可能性总是阴魂不散地令他痛苦,如果那个傀儡没有遇上夜族人,如果当时她还有一条性命?一切都会不一样的……而那本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早已终结在那一夜。
格里高利一直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绞索。理智告诉他永远远离安提尔格,然而那些东西总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令他的心脏抽痛着,催促着他回去。
他有些颓丧地晃了晃脑袋,捞起头发,仿佛想把那无形的绞索拽松一点,他把被血染红的斗篷和外袍脱了下来。
吸血鬼默默地走路,而亚利塔纳在后面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
“瘦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看着吸血鬼那日渐骨骼嶙峋的身影,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塞伯里一个月了。
一时间,过去的大半个月仿佛重现了,他们仍在洛加大陆的黑夜中风雨兼程。
格里高利愣了一下,然后这个氛围终结者立刻嗤了一声:“瘦?我都成排骨了!你看这一路是人过的日子吗?早餐变晚餐,晚餐再变早餐,我没胃溃疡已经不错了,我给你抓了一路的兔子,要是还有良心就把脖子伸过来让我喝两口……”格里高利一边抱怨,一边就想往地往亚利塔纳脖子凑去。
亚利塔纳嘴角抽了抽,烦道:“你就不腻吗?天天就念着咬我两口……”
两人吵吵闹闹间,加拉罕突然钻过来,道:“你们在调情吗?”
两人一时如遭雷劈,嫌恶地隔出了一段距离。
亚利塔纳绷着脸道:“这文盲胡说八道什么!”
格里高利齜着尖牙附和道:“有些舌头还没被拔掉真是个奇迹。”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亚利塔纳:“……债主……”
格里高利:“……主仆……”
两人都有些恼怒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宿敌!”
“哦,那算你们是朋友。”加拉罕嘟哝道,然后给了他们二次冲击,“你可以喝我的血……”
格里高利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截,叫道:“我靠,你什么毛病?你是不是中毒了,想拉上一个我垫背?”
饿了想吃饭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饭突然跳到碗里,则是另一种惊悚了。
亚利塔纳也眯起了眼睛:“加拉罕,是这样的,我在圣卡蒂拉兼职行医,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脑子?”
“谢谢就不用了,救你只是顺手……”
“我是说真的,”加拉罕道,“我倾慕你……”
格里高利心下发觉怪异,但仍潇洒地往前走:“行了,我知道我是个富有魅力的教皇,小红小白又不在,你不用作妖……”
而加拉罕追上去,手指绞在了一起,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说,我喜欢你,想追随你,和你共度余生。”
格里高利的脚步顿住了,看上去遭到了二度雷劈。
亚利塔纳感到莫名恼火,但是这件事和他并无关系,他脚步微滞,又闷闷地加快步伐,把他们都甩在了身后。
格里高利抓了抓头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小鬼,别发傻了。你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还是个抖M,这一路我跟你说过半句好话吗?”
“所以你还没有伴侣对吗?我并不总是用耳朵观察人,厄洛斯的箭矢也并不遵循逻辑的轨道……”
果然爱情会让人模样大变,加拉罕也说得出几句漂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