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疯子……你们生活在阳光下，为何又要背叛光明，而去和黑暗结盟？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你们，是你们创造了后来的‘摆渡人’，对吗？你们为什么要制造一个在世上游荡千年的幽灵！？」

三千年，可以感受到多少？是否因为感受得太多，记忆太庞杂，以至于他现在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记忆也没有？

「而我发现我与这个世界仅有的一些联系，到最后，有些想要杀死我、取代我，有些却是‘我’曾经要毁灭的，‘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亚利塔纳持剑向来者挥下，可却听见当啷一声刺耳的响声，来者的剑与他的剑相挨着，眼前是一大块镜面。

他彻底呆住了。

他把手贴上这光滑的镜面上，镜中人也这样照做着，动作如出一辙。只是镜中人身着样式古老的轻铠，有着兰塞拉的面孔。

亚利塔纳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子和脸，他垂肩的发还是栗色，他的脸庞骨骼的确还和之前一样，只是镜中映出的却是乌发黑眼的兰塞拉。他不禁庆幸他们三人都分开了。

他自嘲笑笑，镜面里俊俏的兰塞拉也露出笑意，栩栩如生。可那不过是镜中一个虚幻的倒影，无法解答他的困惑。他的旅途仍然看不到尽头。

镜面足有三四人高，向两侧不断延伸。亚利塔纳沿着镜面走了一段路，立刻发现镜面其实略有弧度，是微微凹陷的；他也发现了一些镜面的接缝处。

他脑中立刻构建出了一个由连续不断的朝内的镜子围出来的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正中就是圣山与山脚下的大教堂。

真是精妙。这个巨大的魔法阵原来是用这样的银镜作为时空的界限的。

镜面在魔法中一直是独特的，它以对称的方式映照出镜面前的一切东西。

如果将两面镜子相对着放置，镜子就会无限地照出彼此，光只能在两块镜面之间反复映射却无法逃逸，一个真正无限的世界！——而不会出现两面镜子背后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两个镜面间的世界，就世界的其它部分间剥离出来了。

而镜子也不单单能映照出空间，它还能照出很多人眼无法看到的东西。塞伯里的怪谈里有半数都涉及到镜子，藏身镜中的鬼魂，镜子映照出的幽灵……

这些雾气既是为了掩护镜面的存在，也是为了减弱镜面周围的光线，这大概涉及到这个时空魔法的某些机制。而这些措施也使得镜面周围诡氛重重，令人望而却步，正是教廷想要的效果。

亚利塔纳继续顺着镜面延伸的方向走，但离镜面远了一点，很快，他就碰到了格里高利与加拉罕。他们似乎更先汇合。

“所以，我们实际上找到了笼子的边界。”吸血鬼幽幽道，“这个见鬼的镜子把我吓得够呛……镜子里的我一会穿着教皇的冕服，一会又是个满嘴是血的埋汰的血族。”

亚利塔纳随口调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比满嘴是血好不到哪去吧。”

加拉罕道：“而我偶尔是个牧区的牧民，偶尔是具烧焦的尸体。”

亚利塔纳注意到，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在镜子里看到的应该只是他们本人。

“所以，很可能……”亚利塔纳思忖道。

“——镜子里映出的，是这个时空孤子的认知！”吸血鬼几乎和他异口同声道。

加拉罕有些不忍地道：“所以，那些村民，看到的一群血淋淋的怪物……其实是倒映出的他们自己？那其实不过是厄伊拉眼中的他们，像是一个险恶的预言。”

他看看手上沾上的一些血泥，喃喃道：“这个地方真让我恶心。”

夜族人本就不信仰光明女神，加拉罕本就厌恶教廷，更憎恶两个伪神的存在。

“既然镜子无法轻易打破，况且它们连成一体，贸然打破可能引发的后果谁也说不清……我们最好想出一个能离开，但是不影响这个时空孤子的方法，”亚利塔纳突然发觉吸血鬼在盯着自己，“你在琢磨什么？”

吸血鬼摸了摸下巴，道：“琢磨你啊。你看上去有点颓丧，像是在塞伯里没有收获猎物的一天。你刚才碰到了什么？”

真是鬼精。“没什么，只不过这个方向行不通罢了。镜子里的我是骑士长的装束，偶尔是死囚的白袍，”他随口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格里高利打量了他几眼，这家伙嘴里几乎从来掏不出几句实话，他也懒得深究了。毕竟若能过了此关，他们的旅途已近尾声；若不能离开这里，一切秘密也没有了意义。

“没什么，一点宿怨。”格里高利念及此，又恶狠狠瞪了加拉罕一眼。

而加拉罕却眼睛一亮，颇有些含情脉脉地回望了回去，眼神都在拉丝：“人生总会有点交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