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救了我,可是……加拉罕脑中嗡的一声,惊叫着膝行过去抱起跌倒的吸血鬼,拼命地想要按住他的伤口,双手发抖:“你……你们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吧?啊这、这么多血……啊,剑上淬了毒……”
加拉罕的脑中塞满了懊悔、歉疚、恐惧、哀伤……不要逝去,不要逝去。可这一切感受中,加拉罕却突兀地想到,他的耳朵这么灵,近在咫尺,听得见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吗?
这想法好像枝头的一滴轻颤的朝露、蝴蝶的振翅一般,轻灵得不合时宜。
而吸血鬼却在低声碎碎念,加拉罕想凑近去听他的遗言,“浪费了……”吸血鬼却一把拍掉了他的手,一下子跳了起来,淡定地掼了掼胳膊,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从斗篷里取出了几只破掉的血淋淋的袋子,一边恨恨地甩着,一边满面哀容地囔囔道:“为了这个笨蛋,我大费周折准备的干粮都浪费了!就为了这个笨蛋!”
加拉罕这时才明白吸血鬼根本没受伤,他灵魂出窍般往后坐到地上,冷汗直冒,怅然若失。
他还没分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几个卷轴从他怀里滚落在地。他本身作为使者来觐见的,只是见到兰塞拉后那些事情被抛之脑后了。
然而此刻,那几个绑绳断掉的卷轴一路滑来开去,旁边的草瞬间被其中释放的恶毒魔法殃及了,成片地枯萎死去。两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加拉罕再次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得及说一个词,吸血鬼已经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我救了你,可你却是来杀我的?”
吸血鬼平时喜怒都爱写在脸上,表情热闹得像马戏团,而此时罕见地表情冷酷,眼角眉梢都显得阴森森的,天生带笑的薄唇撇下来,獠牙外露,令人生畏。
加拉罕被踢飞了几米,肋骨作痛,急得举手投降道:“冷静,我可以解释……”
这时,那头的亚利塔纳却匆匆道:“厄伊拉要走了!——你们还在干什么?把他也带上!”
只见远处的白侍卫仍如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可双手正结印,而亚利塔纳则影子一般精准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吸血鬼见状,恶狠狠地瞪了加拉罕一眼,粗鲁地揪起了他的领子,可加拉罕却抓住了他的手。敢反抗?吸血鬼正想教训他,加拉罕却尽量睁大眼睛,竭力显得真诚地道:“我只是想说,你可以直接拉我的手的,看,它现在不会再蛰你了……”
亚利塔纳严肃道:“别说了,要走了!”格里高利已经匆忙用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木乃伊。
随着那边白侍卫在地上轻踏一下,三人皆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回神便发觉天地已然变样,周遭一切都已经改变。
天色已晚,四野昏暗,鬼影幢幢,只有零星灯火闪烁。
加拉罕却突然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牧区?只是太安静……”
吸血鬼突然捂住了他的嘴,低哮着警告道:“别乱跑,看看你脚下踩的是什么!”
破掉的血袋淋得格里高利浑身是血,这股本来就有的血腥味,使得他们没有立刻察觉……他们脚下的大地在流血。三人心中都一阵恶寒。
黏稠的红色液体,没过了他们的鞋底,地上仿佛有血液的溪流,汩汩流动的血液很快聚成小小的血泊,血腥味越来越浓郁,让人汗毛倒竖。
他们顺着血流的方向上溯过去,立刻便看到了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白袍又被血染红了。
那一大群“人”,很难说还有人形。白侍卫就那样静默地站着,而他身边,却是血肉自然地分离掉落,如同烂泥般塌下的“人”,凭着衣服,他们才知道这些本来应该是此地的村民。
他们先是皮开肉绽,血液爆出,然后肌腱骨肉不断分离,破碎的内脏哗啦啦散落在地,越来越稀碎,血液碎肉就这样在地上四溢流淌。被大地生养的躯体,以一种及其可怖的方式回馈了大地,用血浆肥沃了土地。
“我们来晚了……不,即使早一点来,我们又能阻止吗?”亚利塔纳低声道。
加拉罕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几百个村民,难道全都这样死掉了?没有一个活人……那个人是死神吗?我们刚才做错了什么?重来一次,这里会恢复吗?”
他左看右看,打量着吸血鬼和兰塞拉,然后脸庞越发痛苦地扭曲,舌头打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说就是这样了?你们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亚利塔纳有些怜悯地看了眼他:“抱歉,我早该跟你说清楚的。”
他们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加拉罕解释了他们之前的发现,简单交换了彼此误入秘境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