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热情洋溢地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我会来到此地遇见你……”
而格里高利只是不温不火地看着他,好像一个老人看着一个胡闹的小孩。但但人总是很难对爱慕者口出恶言,于是他开始扯一堆臭鱼烂虾的大道理。
“小鬼,你懂什么是爱吗?爱不止是让你产生一系列奇妙变化的激素,更像一个炼金过程,它必然还伴随痛苦。”
“痛苦?可相爱不是为了追求相伴时的快乐吗?”加拉罕傻笑几下,紧跟上他,“即便如此,所以呢?我只是希望一个开始,生命短暂,我不想错过与你的相逢,万事总要有一个开始的呀,至于之后的问题总能克服的……”
格里高利看着前方的暗夜,心不在焉地打断了他:“更重要地是,我是吸血鬼,而你是人类,你是我的食物。我的寿命漫长,容颜常驻,而你会很快老去,齿牙动摇。我来自阴影中,也要走回去,而你们四海为家,消磨短暂的生命。”
“这有什么关系呢?”加拉罕开心道,因为格里高利和他说了这许多的话,这个十足迟钝且自洽的家伙直接过滤了“拒绝”,“在这个黑暗时代,真的还有人这么内耗吗?吃太饱了吧?明天可能就要进棺材,大家是男是女都不关心,还关心是人是鬼吗?我亲爱的教皇陛下,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你生命中的一站啊……”
格里高利感觉颇不得劲儿,冲他嗞了嗞尖牙。不知为何,他却感到是自己在对着自己说话一般。
他心想,必然是这阵雾气,这片蕴含魔法的森林,令他浑身不安,从一开始,就让他深覆坚冰的心仿佛破了个口子,那些深埋的想法总是一个不留神便跑了出来。
他四瞎张望,感到这座漆黑的森林如同活物,窥探着他的内心。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闭嘴,不要再提了,这是不可能的,当心你的脖子。”格里高利又冲他露了露獠牙,他还留着他的性命,只不过是因为……
“如果你饿了,可以吸我的血……”
“闭嘴!”格里高利恼怒道,“我们不会吸同行人的血的。”
“那你为什么那样对兰塞……”加拉罕无辜道。
“他曾经又不是同伴。”
是啊,格里高利盯着前面的亚利塔纳,心想,其实这个游戏早就没有意思了。只是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像是他们的一个锚点。
他的心里空落落地,泛起了许多的酸涩,也许是时候切割掉一切多余的东西了。
*
离开的时候,他们三个却产生了重大分歧。三个人各自坚持着不同的方向。
格里高利:“那边的血腥味最浓。”
亚利塔纳却道:“引导魔法指示了我相反的方向。”
而加拉罕迟疑了一下,笃定道:“我只知道肯定不是你们指的那两个方向,我们不该分头行动的……”
应该说这对来自塞伯里的猎魔人和吸血鬼,从来就没有团队精神可言,都固执地往自己宣称的方向去了。
然而很快,他们都愕然地发现,加拉罕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他们都绕回了原地。
而迟钝的加拉罕坐在那儿休息,看到他们,喜悦地跳了起来:“看吧,只需要等待,一切自会证明的。”
格里高利有些懊恼道:“我早该反应过来的,这就是他们的手段?这片镜面区域的森林会触碰人的心灵,这里浓雾弥漫,充满魔法,是为了让所有发现了镜子秘密的的人不停地打转,困死在这里。镜子的秘密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回去之后,应该去找“缺憾者们”和修道院交流一下,亚利塔纳心想。
一直以来,他们面对的是黑潮等实质的威胁,撕裂的是躯体,可是却鲜少遇到心灵与精神方面的危险。然而在精神文明繁荣发达,而血肉魔法尚在萌芽的古代,也许这是很常见的法术。
他想起了那个建立塞伯里的花衣魔笛手,那个曾使用音乐操纵人心的摆渡人;他也想起了那纠缠自己的梦境,那双在梦境里窥视他的眼睛。
“可你为什么觉得你认识路?”格里高利狐疑道。
“不是我,是它会提醒我。”加拉罕道。
那根荨麻,看似温驯地缠绕在他的手上,但会适时地刺进他的皮肤。
“它也是同伴。”
他的微笑居然有了点深不可测的感觉。亚利塔纳略有些惊奇。
不过很快这印象就破裂了。回去的路上,加拉罕一路都在被扎得嗷嗷直叫,原形毕露。
牧区里再无人烟,只是惊起了一些飞鸟,一些再无人放牧的马匹和牛羊静静看着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