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把自己埋进柔软的丝绒靠背,拨弄着教皇权杖上的镶嵌宝石。“还不快脱了这身狗皮。”
亚利塔纳看了看身上那件红色玫瑰袍。“你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而格里高利哼了一声,狐疑地看了眼亚利塔纳。“精神不错了嘛。说吧,你为什么要冒充圣山的骑士团团长兰塞拉?你和那个伪人在打什么哑谜?”
亚利塔纳只是淡淡道:“兰塞拉在教皇的日记里是个重要人物,身居要职。虽非亲信,可他们自幼相识,关系紧密。而他此时也不在圣卡蒂拉,既然红白侍卫是不可替代的,那么他很合适。而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阅读他写的书,我日夜思考着格里齐特的日记,我阅读着他的大脑,我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而兰塞拉,厄伊拉对他的了解难道会超过教皇吗?我与厄伊拉有关于格里齐特和兰塞拉的共识。”
这的确不无道理。可格里高利怀疑他在一本正经地胡扯,只是他没有证据。
亚利塔纳叹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格里高利,教皇的日记里记载着一个魔法……”
“一个前无古人的魔法……我之前一直难以置信,以为我弄错了什么,直到现在。”
格里高利也不禁皱起了眉,他的心微微吊了起来。
“可以说,我们现在就处在光明纪元的圣卡蒂拉,809年的圣卡蒂拉,世上唯一的圣卡蒂拉,”亚利塔纳吟唱般地柔声道,声音轻得似乎怕打搅了此地的砖石,“这里的东西、人类都是真实的……因为他们真的把整座圣卡蒂拉从时空中剥离出来了。”
“你说我们是真的穿越了时空?怎么可能?”格里高利反驳道,“没有这样的时空魔法,而且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正常……”
“不,”亚利塔纳缓慢地摇头,仿佛一个发条生锈的人偶那样滞涩,“这里并非真正的809年的洛加大陆……”
“结界?……你在胡说什么!?不是结界?那难道有两个圣卡蒂拉?什么平行时空?”格里高利抓狂道。
“因为他们把整座城从时空中剥离了,为了避祸。现在,外面的世界,应该早已是暗无天日,万物濒死。”
“大灾变……已经开始。”格里高利怔怔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这要从圣卡蒂拉独特的历法说起。
“人们说圣城有着世界最精妙的平衡,甚至是它的时间。太阳两次经过春分点的间隔,是真正的一年。而圣卡蒂拉的每一年都是标准的365日,可星辰却从未偏移,节气却从未改变。因为那些畸零的时间,都被‘吞噬’了。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魔法装置。”
“你还记得在监狱里时,维笃提过的‘静默日’吗?圣卡蒂拉从建城开始,每年都会有一天静默日,这一天,整座圣城都封闭起来,不与外界沟通。整整几千年,教廷藉此积累了一笔庞大的‘时间债’。每年可以存下大概四分之一天……圣卡蒂拉建立于不安与战乱中,洛加大陆上的信仰彼此倾轧征伐,这是一个为保护而设计的终极魔法。”
“荒谬……存下时间?”格里高利喃喃道,“这是何等的离经叛道……这是何等的大不敬……”
他们的时代,是活体炼金术和巫术猖獗的时代。
黑暗笼罩的漫长岁月里,只剩下教会还保存着少量的白魔法。他们把与血肉、生命、情绪等相关的一切斥为“黑魔法”,是对神明的亵渎,而“白魔法”是关于无机物的魔法,普通的元素魔法、时空魔法,是神明的恩赐……
而眼下这个光明万丈的时代,是“白魔法”曾经的辉煌时代,人体魔法刚刚滥觞,后来各种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尚未诞生……
可这个时代又何曾虔敬?无论黑白,人类总在冒犯神灵!
“……时间债台高筑,直到,809年,大灾变开始。”亚利塔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光明世界的各地出现了各种难以理解的天灾,而教皇带着他的军队西行……那之后是你我都熟知的部分,从洛加大陆的西境,世界的尽头,涌现了无尽的黑暗,黑潮翻涌,一切生命开始枯萎死去。萨诺芬与厄伊拉……红白侍卫被迫发动了这个魔法,这个无与伦比的魔法……‘时间债’开始归还,整座圣卡蒂拉与世隔绝,成了一个所谓的‘时空孤子’,现世的灾难在外面发生着,可是这片圣卡蒂拉走着它自己预先存下的时间。”
“如果只是割离和破碎,那没有意义,它的‘触须’得攀附于原本的世界上,断裂的肢体才能重接,才能在结束时重新回到现世,而不至于迷失在无尽、随机的时空漩涡中。”
答案渐渐呼之欲出,格里高利的呼吸都停滞了。
“骗人……‘时间不可操纵’……”
可那时候还没有人想要画下不可逾越的红线,那个年轻的文明沉浸在改造一切的狂乱的冲动、妄想中。
“……而我们,就是无意中经由一条触须来到了这个时空孤子。”
亚利塔纳说到此处,终于无法再强作平静,有些失态地扳住了格里高利的肩膀。
“格里高利,这个文明……也就是现在你所主宰的这座城池,这个世界,他们做到的比你能想象的更多。不是我们穿越了时空,而是他们令整座城市穿越了时空!”
这是人类鼎盛的光明纪元,白魔法的巅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