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塔纳咽下口中的血沫，视线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了他，看向了白侍卫：“厄伊拉，你们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仍然虚弱，又轻又低，还有无尽的悲伤。

白侍卫只是静立着，仿佛一个被无形的丝线吊着的人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亚利塔纳已经能挣扎着坐起来。

“忠诚、热情的红玫瑰，纯洁、宁静的白百合……曾经的萨诺芬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他看到现在的你们会心碎。”他的笑简直让人难以言喻，那笑像含着无比辛酸的眼泪，“我想，是他离开的时候嘱咐过了你们，而最后你们真的开启了这个终极魔法，对吗？你们现在，对于这个时空孤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白侍卫仍然那样静静看着他。

亚利塔纳一只手颤抖着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起一些符咒：“厄伊拉，来见我……告诉我！我召唤你，我结束这一切……”

那是格里高利第一次看见白侍卫的脸上浮现出了富含人性的表情，仿佛一个人偶，突然有了真正的灵魂。

他微微偏头，也看着亚利塔纳笑了：“圣山之主，一切已经发生，开端与终结同存。”

他慈霭地看着画符的亚利塔纳：“大师，你所为是徒劳。你偶然地碰到了时空之须，重回此地，可这个时空孤子早已割出、落成、结束。而我们永远与它同在了……此刻纵然能圣卡蒂拉能回归，所有人的结局也只是死亡，不是死于黑暗的灾厄，便是死于深海的重压。”

亚利塔纳终于停下了。他看看那个未完成的符咒，又打量着眼前的白侍卫厄伊拉，表情哀恸。“你说万顷奇迹海已是不可避免？萨诺芬……”

而白侍卫的微笑却如此平和：“大师，时间债开始归还时，我们都卷入了分割出来的整个孤子，时空并非线性，开始的那一瞬，我们已经看到了一切，直至整个结局，时间对我们已无意义。萨诺芬在那时已经疯了。我们的身躯依然在圣卡蒂拉自行其是，而我们的意识已经与整个时空孤子合而为一，可是清醒的只剩下了我。萨诺芬已经散逸在这个时空中……”

“不，我不明白。如果你全都知道，你们今天又怎会这样被直接砍头？如果你知道一切，你为何不试图改变结局？凡人怎能比肩时间？”

白侍卫没有直接回应，却仍在絮絮说着。

“大师，你说错了，因我并不绝望。他们也是。这已是时间的一环，我们终于还是篡改了整个时空。”

“一切已是落成的剧本。只是这个时空孤子，满载悲哀之船，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只有他们看到了一切，于是萨诺芬和厄伊拉再也无法以他们曾经的面貌出现在其中。”

白侍卫的神情突然又回归了那种假人感。

而与此同时，书房里的天使神像突然咧嘴：“……他们无处不在……”

苍老的圣师雕像眉目翕动：“他们是此地万物……”

门外的侍卫突然一阵抽搐，阖着眼开口道：“他们是此地的泛神……”

窗外的鸽子突然贴上玻璃，口吐人言：“他们是泥土日月，他们已是这个世界本身……”

只是不再是人。

亚利塔纳强撑着起身，敲上玻璃窗：“别走！厄伊拉！别抛给我谜语！告诉我离开的方法！”

“你们会自己找到。”

鸽子又成了正常的鸟儿，被他砸窗的声音惊飞了。白鸟双翼翻飞而去，亚利塔纳靠着墙壁缓缓滑下，窗上留下了几个血手印。白侍卫的话仍回荡着可怖的余音。

帷幕下的阴影里，格里高利仍握着他的手。

*

“我是不是玩火自焚？”格里高利突然道。

他此刻正倒吊在天花板上，之前的危机让他觉得某些血管都堵住了，需要增加脑部压力冲开一下。

亚利塔纳则背靠桌子，仍坐在地上，手搁在屈起的膝上。他们已经休息了很久，屋子里静静地，没有人说话，满地的血早就凝固了，侍卫们在门外巡逻，并不进来打搅。

亚利塔纳闻言，白了他一眼：“我只希望，你一个人的时候，最好别这么鲁莽。”

格里高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没挂住掉了下来，他如一只矫健的蝙蝠，只是些微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他恢复的速度比亚利塔纳快得多。

“我的运气很好。”他往安乐椅里一靠，“升职啦，从囚犯，到小小医师，再到我的大团长……不过还是我最大——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格里高利窃笑一声，露出了小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