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的过家家只持续了不到一周就被打破了,因为格里高利打算验证一个猜测。
这日清早,教皇传召了他那位身着红玫瑰袍子的贴身侍卫,却遣走了白侍卫。很快,他又召见了一名近来在圣卡蒂拉治病的医师艾思,而吩咐寓所外的侍卫不得再放任何人进来。
两个侍卫手执蓄满魔法的长戟,站在门口的天使雕像之下。忽然,脚下的石阶,缓缓地向外渗出了鲜血。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地微微让开了路,长靴没有沾上一点鲜血,继续若无其事地站岗。
然而很快,白侍卫却去而复返,站在阶前,看着那阶前缓缓汇聚的血泊。门楣上精雕细琢的天使石像,它的眼睛也开始流血。
*
亚利塔纳通过门禁,第一次在白日来到了教皇的寓所。
他一路心不在焉,沉思着昨夜刚破译的内容,环顾着华丽的柱廊。然而当他推开教皇书房的门时,却瞬间僵住了,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立即回身看了眼,确认门外无人,然后迅速关上门,错愕地看着眼前书房中的一切。
窗前帷幕垂落,屋内阴森昏暗。
红侍卫倒在血泊之中,头颅滚落一边,而格里高利正悠然坐着,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滴血的长剑。
见到来人,他竟灿烂地微笑:“好了。换上他的衣服吧,然后由你来扮演我的红侍卫萨诺芬。”
真是好一份大礼。
亚利塔纳半晌说不出话来:“……你疯了吗?”
“相信我,亚利,我这几天总在思考这个地方的规则——我一开始被安排的角色是暗室里的吸血鬼,可是我意外地披着教皇的服装出去了,意外地被人们认可了。”格里高利有些亢奋地道,“真正的格里齐特四世不在,早已和他的军队前去西征,而我因此可以顶替他的位置,遵守规则便能‘扮演’他。我们不需要接受这个秘境最开始分配的角色,我们可以主动选择!”
他剥下了红侍卫那条绣满红玫瑰的外袍,有些残忍地笑道:“现在也不错,只是太麻烦了,亚利,到我身边来吧,红白侍卫是特殊的,你可以取代红侍卫。他总在掣肘我,于是今天早上,我将他召进来,砍下了他的头……”
亚利塔纳的脸色很难看:“这可能会很难收场……你仍在把这当成一场幻境……”
格里高利跷着脚,起身走到他身边,劝说道:“怎么了?他只是个幻影,几千年前的事情都发生了,都注定了……”
他漫不经心地抛出了火焰,火焰转眼间将地上的尸体和血泊烧成了灰烬。
“不……你想错了!这都是真的,这个地方不是你想的那样……”亚利塔纳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混乱地扶着额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们是身处一个时空孤子之中,这是一个惊人的时空魔法……整个圣卡蒂拉……可是谁是代理人?”
而格里高利已经消除那件红玫瑰绣衣上的血迹,将他披上了他的肩头。“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来吧,我的红侍卫,去见见小白,让他们认可你……”
他的话没说完,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他们都呆住了。
白侍卫走了近来,他身着绣着白百合的精美白色长袍,铂金色的头发挽成宫廷样式,银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格里高利皱了皱眉。但是现场干干净净,他不慌不乱道:“厄伊拉,为什么回来?”
“萨诺芬正在死去,冕下……”
格里高利一样讨厌小白。
小红小白是这个世界中最非人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身处危机四伏、充满恶意的异域。他可算体验够了傀儡皇帝的感觉。
红侍卫总是阴沉着脸,在他触犯规则时严厉地催促,白侍卫的表情仿佛总在似笑非笑,仿佛他衣上绽开的白百合,可他附和的声音如同鬼魂。
什么正在死去?他已经死去!
“你错了。萨诺芬就在你眼前。”格里高利冷冷道。
亚利塔纳只好道:“我是萨诺芬……”
然而白侍卫向他们走来,声音很轻,却无比阴森:“你不是!你不属于这里!”
格里高利说不出话来了。他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地板上开始渗出鲜血,鲜血争先恐后地攀上了白侍卫的衣角,白百合旁开出了一朵朵鲜血绘成的妖异玫瑰。
白侍卫一点点向亚利塔纳走来:“你是谁?”
亚利塔纳脸色凝重:“我是你的同僚,教皇的右手,我是萨诺芬……”
“说谎者!萨诺芬正在我之中!”
随着白侍卫向他们走进,他们又感到了那种整个世界倒向他们、挤向他们的窒息感。
格里高利咬了咬牙,他终于忍无可忍,再一次猝然暴起,砍掉了白侍卫的头。可这一次,无头的身躯并未倒下,仍在向他们走来。
而滚落在地、发髻散乱的头颅仍在口吐人言。
“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