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此地，此地是我……”

格里高利的确错了。红白侍卫不止是特殊，他们太过特殊了。

他们几乎就代理着这个世界本身。亚利塔纳明白了缺失的那一环。

这一次，逼近的白侍卫没有留给他们任何扮演规则的活路。他径直地走向他们，这个世界将彻底粉碎这两个外来的破坏者。

他们已经因为这巨大的压迫感开始耳鸣、鼻血，跌坐在地。

然后他听见旁边低着头的亚利塔纳突然喝道：“厄伊拉，停下！我是骑士长兰塞拉！”

为什么他选了兰塞拉？格里高利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名字，泽格早期日记里曾经出现过的朋友，后来成为了效忠教皇的誓约骑士团团长，他们以圣山为基地，但已随着格里齐特四世一起离去远征。

“你不是。兰塞拉已经离开圣卡蒂拉……”

可他的声音真的出现了一点迟疑。

“我又回来了！”

亚利塔纳仍然低头照着地上那摊血泊，语气斩钉截铁。

“就像冕下也已先行回来——我也随之回来了，我来向冕下汇报紧急事务……你怎能怀疑我！？”

血从咬紧的牙关里溢出，滴落在地，他对着白侍卫掉落在地的头，声嘶力竭地道。

白侍卫真的犹豫了，地板渗血的速度也变慢了，血沫缓缓地从大理石面涌出，冒出的血沫仿佛犹豫的泡泡。

格里高利的心也纠了起来。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消遁了。

白侍卫缓缓地道：“……欢迎回来，阁下。您是圣卡蒂拉度过灾厄的坚固砥柱，请您保护宗座，力挽狂澜，保护我们……”

他捡起了自己的头，将它一点点安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门外也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些宫廷中的侍卫们正在过来。

亚利塔纳勉强对白侍卫道：“……萨诺芬呢？”

白侍卫的头还歪着，依然似笑非笑：“大人，感谢关心。他很好，只是太碎了，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格里高利悚然地看着这一幕，对亚利塔纳吐槽道：“我发誓……我可不知道他还能拼乐高……他的头还安偏了五度……他现在发现了……”咔哒一声，那怪物的头端正地安了回去。

格里高利的声音轻得快听不清，这半是因为不想被眼前的怪物听见，半是因为有气无力。

格里高利擦掉溢出眼耳口鼻的血，踉踉跄跄地试图站起来，双手一直使不上劲地垂着，眼花很久才站稳。他摸摸胸膛，果然，内脏都破裂了，但它们已经在恢复了。

坚韧无比的吸血鬼之躯尚且如此，亚利塔纳的人类身躯只会伤得更重。

他蹒跚着走向亚利塔纳，跪坐下来，小心揽着他，擦去他脸上四溢的鲜血。果然，他的内脏又移位了。如果不是他的特殊，他早就断气了。

人类的愈合十分缓慢。好在他可以施展加强版的愈合魔法。

格里高利攥着他的手。他一定剧痛无比。

亚利塔纳的脸上沁着豆大的汗珠，但眼动不停，仍然在强迫性地思考着。

他们这一路已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可没有哪次，死亡的威胁来得这样波澜不惊。没有追逐，没有呼喊，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任何足以被称作灾难的东西。

他忙活半天，可对面毫发无伤，掉了脑袋却仿佛只是掉了根头发。而他们却已经全面溃败。

……这就是，人对抗他身处其中的世界的感觉吗？笼中之鸟该要如何毁掉笼子与笼外之人？

怀中的人呼吸正在渐渐平复，格里高利低头看见紧握的手，却不知为何，只是不想放开。

如果亚利塔纳不主动放手，那么他便装作无知无觉，一直这样握下去。

在局面反转前，在形势急转直下、死亡的重压骤然落下时……纷纷万象隐去了，最后一秒，无比清晰的却是，他只是想要攥住前面那个人的手。

他们已共渡过许多次死亡，相互支撑，彼此搀扶。这最后一次，若能握着他的手，死亡似乎也不再如此孤独。

可是这件简单的事，在死亡鼓声紧催的当时，他怎么也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