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气氛总是压抑的,混合着消毒水、汗味和一种无望的沉寂。提审程序很快,但王建军被带进来时,状态比之前更加萎靡,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对秦铮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
秦铮没有急着开口。他仔细观察着王建军。之前的疯狂和偏执似乎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这种状态,不像是单纯因为被捕,更像是一种……被抛弃后的绝望。
“王建军。”秦铮敲了敲桌子,打破沉默。
王建军慢慢的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
“那首园歌,是谁教你的?”秦铮单刀直入,不再绕圈子。
王建军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涣散开,他低下头,嘴唇哆嗦着,发出极轻的、含混的音节:“……好孩子……要听话……听话才有糖吃……”
答非所问,像是触发了某个设定的程序。
秦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淬炼’、‘重组’、‘真源’……这些词,是谁告诉你的?那个给你录音的人,是谁?”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王建军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电流击中!他开始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嗬嗬声,整个人往椅子深处缩去,仿佛想要逃离看不见的东西。
“不……不知道……不能说……说了会……会消失……像他们一样……”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
“他们?他们是谁?谁会让你消失?”秦铮紧紧抓住他的话头追问。
“影子……黑色的影子……”王建军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恐怖,“无处不在……看着……听着……不听话的……有瑕疵的……都会被带走……被‘回收’!啊——不要过来!”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戒具的限制重重摔回去,开始用头疯狂撞击审讯椅的金属挡板,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砰砰声!
看守民警立刻冲进来制止他。场面一片混乱。
秦铮脸色铁青地看着陷入彻底癫狂、不断嘶吼着“影子”、“回收”、“瑕疵品”的王建军,知道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了。
但“影子”、“回收”、“瑕疵品”这些词,以及他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王建军确实是被操控的,他的背后有一个严密的、恐怖的组织,在用某种方式“筛选”、“改造”甚至“回收”像他这样的“瑕疵品”。那首园歌,可能是某种识别信号或催眠指令。
秦铮心情沉重地离开看守所。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温暖。王建军那恐惧到扭曲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凌昀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之后,竟然被接了起来。
“秦队。”凌昀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但秦铮敏锐地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和……紧张?背景音极其安静,不像在办公室。
“你到底在哪里?”秦铮直接问道,语气不善,“王建军背后还有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省厅为什么不让继续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秦队,”凌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速加快,“这件事很复杂,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听我一句劝,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查下去。王建军案已经结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秦铮的火气蹭地上来了,“放任一个可能存在的犯罪组织继续活动?看着可能存在的下一个受害者出现?这就是你们省厅所谓的‘最好结果’?凌昀,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是怕!”凌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又迅速压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焦灼,“我是在告诉你界限在哪里!有些东西,不是凭你一腔热血就能碰的!会死人的!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那就告诉我啊!”秦铮低吼,“你到底在执行什么狗屁特殊任务?是不是和这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