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反馈来得很快,结果却让秦铮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打给凌昀的陌生号码,是不记名的预付费卡,最后一次通话信号源定位在海都市一个繁忙的公共交通枢纽站,那里人流量极大,监控覆盖存在盲区,根本无法追踪到使用者。通话结束后,这个号码就彻底进入了休眠状态,再无任何活动迹象。
干净利落,像个幽灵。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骚扰电话。对方具备相当的反侦查意识。
秦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王建军案的结案报告和那份充满疑点的补充报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凌昀的回避,诡异的电话,来路不明的特殊药物,王建军身上那诡异的旧伤……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只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
他再次尝试拨打凌昀的电话,这一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秦铮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省厅的专家……如果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超出案件本身的危险,选择明哲保身,也并非不能理解。但那种被蒙在鼓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让秦铮极其不爽。
他是刑警,他的职责是撕破黑暗,而不是因为可能的危险就裹足不前。
敲门声响起。技术员小柯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疑惑。
“秦队,你昨天让我顺便再仔细过一遍王建军住处和仓库收缴的所有电子设备,有发现!”
秦铮精神一振:“说!”
“在他的一个旧MP3播放器的隐藏文件夹里,我们发现了一段加密的音频文件,破解后,里面不是音乐,而是一段……很奇怪的录音。”小柯操作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将声音外放。
一阵嘶哑的、扭曲的、明显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传了出来,语调平板,没有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残缺的容器……盛放不了完美的灵魂……唯有淬炼……撕裂……重组……方能接近……真源……”
这声音,这语调风格……和打给凌昀的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以及之前在废弃工厂发现的手机里的录音,如出一辙!
秦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音频来源能追踪吗?”
“无法追踪,是本地文件。但创建时间是在第一个死者遇害前一周。”小柯回答道,“看起来,像是有人提前发给他的……某种……指示?或者洗脑材料?”
指示?洗脑?
王建军并非单纯因为自身创伤而随机杀人?他的行为背后,可能存在着引导和操控?
那个隐藏在幕后、使用合成音的人,才是真正的“导演”?
秦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真是这样,王建军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可怜的“人偶”!而那个“导演”,此刻可能正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嘲笑着警方的“结案”,甚至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个“容器”!
他猛地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小柯,把音频备份给我!这件事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秦铮语气急促地命令道,眼神锐利得吓人。
“是!秦队!”
秦铮冲出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再次拨打凌昀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厅一位他信得过的老领导的电话,绕过了常规程序。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省略了凌昀接到警告电话的部分),重点强调了王建军案件中出现的异常药物、旧伤以及新发现的可疑音频,表达了对可能存在幕后操控者及延续风险的严重担忧,并委婉询问了凌昀专家的联系方式及其近期工作安排。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秦,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凌昀同志那边,你暂时不用联系了,他目前有其他的特殊任务,不方便被打扰。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会立刻向上汇报。你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再深入调查,以免打草惊蛇。等通知。”
特殊任务?不方便打扰?按兵不动?
老领导的话说得委婉,但秦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涉及层面更高,凌昀的“消失”和回避很可能与此有关,而现在,他被要求退出。
一股憋闷的火气直冲秦铮头顶。他讨厌这种被排除在外、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危险明明就在眼前,却要他装作看不见?
“领导,如果真有另一个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继续作案,我无法坐视不理!”秦铮的声音压抑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