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像雪片一样堆积起来。证据链的最终完善、嫌疑人的精神鉴定申请、对作案过程的详细还原、与检察院的对接……繁琐却必要的流程将专案组再次拖入忙碌的漩涡,只是这次的气氛不再压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轻松。
王建军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精神病学评估。媒体大幅报道了案件侦破的消息,社会恐慌逐渐平息,市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秦铮熬了个通宵,终于在清晨时分将最后一份主要报告签字敲定。他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肌肉酸涩的抗议和大脑过度运转后的嗡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队员都被他赶回去休息了。
窗外天光大量,城市苏醒的喧嚣隐约传来。破案后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同时袭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办公室那个靠窗的角落。凌昀的桌子已经空了——在昨天接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后不久,他就以“省厅还有工作”为由,匆匆离开了市局,甚至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秦铮想起他当时苍白的脸色和那句生硬的“下次吧”。
打错了?秦铮不是三岁小孩。凌昀那一刻眼神里的震惊和寒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一个打错的电话该有的反应。
那家伙……到底隐瞒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盘踞在秦铮心头。一方面,他承认凌昀在此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那种近乎诡异的洞察力确实帮了大忙。另一方面,凌昀那种沉浸于犯罪心理世界、时而抽离时而沉浸的状态,以及最后那个明显有所隐瞒的电话,都让秦铮觉得难以掌控和信任。
他就像一个精密却无法预测运行轨迹的仪器,好用,但也可能随时失控。
秦铮甩了甩头,试图把关于凌昀的思绪甩出去。案子破了,这个省厅的专家自然也该回去了,他们之间或许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这样也好。
他站起身,准备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刚拿起外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法医苏棠,她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严肃,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补充报告。
“秦队,还没走?正好,王建军的毒物检测和详细病理报告出来了,有点情况。”苏棠将报告递给他。
秦铮接过报告,眉头下意识皱起:“毒物检测?他不是勒毙吗?”
“是勒毙没错。但在两名死者的血液里,以及从王建军仓库里搜出的那些化学溶剂桶里,我们都检测到了同一种极其微量、且市面上非常罕见的合成镇定剂成分。”苏棠的语气凝重,“这种药物起效快,代谢也快,微量使用很难被常规检测发现,但足以让受害者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而不留下明显挣扎伤。”
秦铮迅速翻看着报告,脸色沉了下来:“王建军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他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关系,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药物。”
“问题就在这里。”苏棠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而且,这种药物的合成方式很特殊,带有某种……实验性质。不像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更像是小作坊或者某个精通化学的人私下合成的。”
实验室合成?特殊镇定剂?这和王建军一个下岗维修工的形象格格不入。
“还有这个。”苏棠又翻到病理报告的后几页,那是关于王建军本人的身体检查,“他的左肩旧伤,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不仅仅是肌肉萎缩和骨骼变形,他的部分神经丛有异常的电反应残留,像是……曾经接受过某种非正规的、甚至是粗暴的电刺激治疗,或者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更像是某种实验的副产物。”
实验室合成的特殊药物?疑似实验副产品的旧伤?
这两个发现,像两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原本看似圆满结案的“人偶师”案件里,不疼,却让人极其不适。
王建军的扭曲心理和杀人行为似乎有了一个清晰的、基于个人创伤的解释。但这些冰冷的科学证据,却指向了某种超出他个人能力范围的、更阴暗的可能性。
“这些……能说明什么?”秦铮放下报告,感觉刚卸下的压力又回来了几分。
“不清楚。”苏棠摇摇头,坦诚道,“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王建军有什么我们不掌握的隐秘渠道。但这些异常点,我认为有必要记录下来。”
秦铮沉默地看着报告上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他想起凌昀之前对王建军哼唱那首园歌时的异常关注,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来自合成音的警告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