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冰冷。王建军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手上的铐子换成了更牢固的戒具。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那诡异的哼唱,只是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左肩下垂的姿态此刻显得更加明显,透着一种彻底的萎靡和……某种死寂。
然而,无论是秦铮还是站在单向玻璃后的凌昀,都不会被这种表象所欺骗。他们很清楚,在这副看似崩溃的躯壳下,隐藏着怎样扭曲狂暴的灵魂。
秦铮主审,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负责记录。没有多余的废话,秦铮直接将两名死者的照片推到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认识她们吗?”
王建军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照片上那两张年轻却死寂的脸,又迅速垂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像是无意义的呻吟。
“说话!”秦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
“……漂亮……”王建军忽然吐出两个模糊的字眼,带着一种怪异的、黏腻的语调,“……但不完美……不够像……”
“像什么?像谁?”秦铮立刻抓住关键词追问。
王建军却猛地摇头,不再说话,只是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凶手落网,但动机不明,案情就无法真正终结,也无法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秦铮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他知道凌昀一定在那里。
果然,耳机里传来凌昀平静的声音:“问他关于裙子的事。那件红色的,和那件白色的婚纱。”
秦铮会意,将第二名死者穿着旧婚纱的照片单独拿出来,敲了敲桌子:“这件衣服,你从哪里弄来的?”
王建军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这一次,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空洞,而是泛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迷恋,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怨恨。
“……妈妈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她以前……就穿着它……唱歌……跳舞……那么好看……像仙女一样……”
妈妈?秦铮心中一动。线索开始连接了。
“后来呢?”秦铮放缓了语气,试图引导。
“后来!”王建军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后来都变了!脏了!破了!都是因为那些人!那些笑她、骂她、把她裙子弄脏的人!他们毁了它!毁了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身体因激动而前倾,手铐拉得哗哗作响。
“她们也一样!”他猛地指向那两张死者照片,唾沫横飞,“她们涂着难看的口红,穿着廉价的裙子,以为自己很美!其实俗气!肮脏!她们不配!她们都在笑!都在笑!”
逻辑混乱而癫狂,但核心情绪清晰可见:他对母亲(或者母亲象征的某种美好形象)有着病态的依恋和崇拜,而这种形象被外界摧毁,导致了他极端的愤怒和扭曲的报复欲。他将这种仇恨投射到了那些他认为是“庸俗”、“不完美”的女性身上,通过极其残忍的方式“净化”她们,试图将她们“塑造”成他心目中那个早已破碎的完美形象。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把她们变成你的‘娃娃’?”秦铮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在帮她们!”王建军理直气壮地嘶吼,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神圣”感,“我在让她们变得完美!变得永恒!她们应该感谢我!可她们总是学不会!总是有缺陷!就像妈妈最后一样……”
他的情绪再次跌宕,从亢奋变为极大的沮丧和悲伤,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单向玻璃后,凌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收紧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共情这种极端扭曲的心理,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随时有被吞噬的危险。
“最后一个问题。”秦铮等他哭声稍歇,拿出了那张在仓库里发现的、插满针的尖叫人偶照片,“这个,又是谁?”
王建军看到那张照片,哭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照片,眼神变得极其恐惧和……敬畏?他拼命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仿佛那是什么绝对不能提及的禁忌。
无论秦铮如何施加压力,他都紧闭嘴巴,甚至开始用头撞审讯椅的挡板。
审讯只能暂时中止。
王建军被带了下去。虽然核心动机已经清晰,但他对最后那个人偶的恐惧反应,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令人不安的疑点。
秦铮疲惫地揉着眉心走出审讯室,看到凌昀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他。
“基本清楚了,基于创伤后的变态心理,对象转移和报复性杀人。”秦铮总结道,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证据链也在完善,从他住处和仓库里找到了更多和案发现场吻合的物证。这个案子,可以结了。”